擅自闯入了禁地,不知他在那一刻是否会有点儿不寒而栗?我发现自己对他的好奇太多,想知道他是否有一个闭门自省的洗罪仪式,以使他自己能回到其他人中间与别人一起共同进餐。在那一刻他洗自己的双手非常仔细吗?他所有的衣服都换吗?或者是局里造出了一种新人,不管洁净也好还是不洁净也好他们都能够心安理得地过下去?
那天晚上很晚时,我听见广场那里老胡桃树底下传来刮擦声和击鼓声。煤灶那儿是一片喜洋洋的欢快气氛,士兵们正在那儿烤全羊,这是“大人”给他们的礼物。他们前半夜要痛饮一番,然后在黎明时出发。
我顺着后面小巷向谷仓那儿走去。卫兵没在他的哨位上,小屋的门开着。我听见里面有低语声和咯咯的笑声就想进去看看。
里面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谁在这儿?”我问。
传来一阵摸索声,那个年轻的哨兵出来时差点撞到了我。“对不起,长官,”他说。我闻到他身上一股朗姆酒的湿漉漉的气味。“那个犯人喊我,我想去帮他。”黑暗中传来呼哧呼哧的笑声。
我睡了。广场传来的舞蹈音乐把我吵醒,我又睡着,梦见一个身子伸展开来仰面躺着,丰茂而暴露的毛发闪烁着湿漉漉的黑色和金色的光晕,盖满了整个下腹,直抵腰部那儿,下部像是一枝箭射进了两腿当中的沟壑。当我伸出手去想要梳理一下毛发时,它开始蠕动起来了。原来这不是毛发而是密密匝匝聚集在一起的一簇簇蜜蜂:那里浸润着蜂蜜,黏黏的,它们爬出了大腿间那条沟,扇动着翅膀。
* *
我最后一项表示敬意的礼节是骑马陪送上校启程,一直把他送到折向西北方向的湖边。太阳升起,阳光凶猛地射下来,我不得不挡着自己的眼睛。随行的那帮人经过昨夜的狂欢,一个个都是疲惫欲呕的模样,七零八落地跟在我们后面。在这支纵队中间,夹着那个男孩囚犯,一个卫兵与他并辔而行一边搀扶着他。他脸色像死人一样灰白,坐在马上显得很不舒服,那伤口依然在折磨他。队伍后面跟着贮水罐和荷载军需装备的车马和辎重:长矛、燧火枪、弹药和帐篷。所有这一切看上去并不是什么激动人心的场面:骑马的纵队杂乱无章,一些人光着脑袋,一些人戴着插羽毛的重磅骑士头盔,还有一些戴着皮帽。他们都眯起一只眼避挡太阳光的照射,只是除了一个人,这人模仿着他的上司,目光炯炯地对着贴在自己眼前的一小块雾蒙蒙的玻璃片,他一直把那块玻璃擎在面前。这种荒唐可笑的模仿会流行开来么?
我们默不作声地骑马前行。黎明前就在田野里收割的人们当我们经过时停下手里的活儿,向我们挥手。在道路转弯处,我勒住马向他致礼告别。“我期待您平安归来,上校。”我说。透过马车的窗框,看到他神秘莫测地点一下头。
于是我一身轻松地往回骑行,非常高兴自己又可以独自呆在一个谙熟而习惯的世界里。我登上城墙,看着那远去纵队小小影子转过西北方向的道路朝着远处昧爽不分的绿野而去,那里是河流进入湖泊之处,绿色植被渐渐消逝在沙漠的阴霾中。太阳依然像火盆似的悬在空中,猛烈地把光热投射到水面上,湖的南部延伸出去一片沼泽地和盐碱地,再过去,荒芜的群山勾勒出蓝灰色的天际线。一些农夫正在地里往两辆破旧的大篷车上装干草。一队绿头鸭从天而降滑入水中。夏末,一个宁静而多彩的时节。我崇仰和平,不管是付出何等代价的和平。
正对着小镇两英里处,远处平展的沙地那儿延伸过来的沙土堆成了一串小丘。在沼泽里抓青蛙,乘着光滑的木制雪橇从沙丘斜坡上滑行下来,是夏天里孩子们的主要活动。一般是早上抓青蛙,晚上滑雪橇,要等到太阳下山沙丘变凉才能去玩。虽说四季都在刮风,沙丘却屹立不动,主要是因为它的顶上覆盖着薄薄的青草,还有一个原因是几年前我偶然发现的,是那些木头桁架。一些塌圮房屋的残骸被沙丘覆盖着,那些房屋的历史可追溯到西部省份被兼并和这个要塞建立之前。我的爱好之一是挖掘废墟遗址。如果没有灌溉设施的修复工作要做,我就会判罚那些轻罪案犯去沙丘那儿挖掘几天;受罚的士兵们也被派到这儿来干活;我对这事有很高的兴致,甚至曾不惜自掏腰包来支付临时工的工钱。但这份工作并不受到别人的欢迎,因为挖掘必须是在烈日底下,或是无遮无挡地置身像刀子一般凛冽的寒风里,而且到处是飞舞的沙子。他们干这活时三心两意,并没有和我一样的兴致(在他们看来这是异想天开、怪诞至极),因为进展太慢,挖开的沙子又流了回去。但在做这事情的几年里,我还是成功地掘到一些硕大房屋底部的一些构件。最近一次发掘出来的东西就立在那儿,从城墙那边看,像是荒地里的一艘失事船。就房子本身而言,像是一座公共建筑或是庙宇,我曾修复了它的一根沉重、弯曲的杨木过梁,上面镂刻着设计精巧的交织在一起跳跃的鱼儿。现在这根过梁就悬挂在我的壁炉上方。沙层最底下埋着一只皱巴巴的袋子,那袋子一碰就疡掉了。可我发现了一批木简秘藏,那上面画着一些手写体的符号,这种符号我以前从未见过。我们以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