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没有?quot;
是的,我听到了。爆炸的声音如同从深而又深的地心传来,闷闷的,又有点虚幻。
quot;那是他俩制造的土炸药。quot;远蒲老师冷冷地说。
我不敢碰他了,我移开一点身子,迟疑地挤出这句话:
quot;你,不会死在这里吧?quot;
他没有回答。这一刻我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离我是那么远,我几乎不知道他想些什么。他是如何成为我的男朋友的?他对我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坐在这石头山上,遭受了致命的一击,我甚至不知道那打击是怎么回事。瞧,他哭了,他边哭边说:quot;生命是多么短促啊,我还没活够呢。quot;
早上妹妹找到我时,我正和远蒲老师紧紧地拥抱着,躺在石头地上。我俩在梦里成了一个人。妹妹披头散发,神情疲惫,但脸上却显出我从未见过的刚毅的表情。站在她旁边的慧敏手里握着钢钎和铁榔头,脸黑得如煤炭。
quot;我们啊,在地底下劳动了一个通宵。你看我的脚都受伤了。quot;
妹妹瘸着脚在我面前走了一圈,慧敏温柔地搀扶着她,小两口的情爱令人感动。
那一天,尽管妹妹挽留,我们下山后没再去妹妹家中。
回到村里的路程虽然是逆水,我们的船却只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
如今远蒲老师已经搬来我这里。我们总是在清寂的夜里坐在月桂树下,将脸转向陨石山所在的方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边的事。远蒲老师很肯定地对我说,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事能像陨石山一样吸引他,不过他也不想再去那种地方了,上一次陪我去是他最后一次。他说这话时并不显得颓废,我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现在,慧敏和妹妹在我们的记忆中都不再是具体的人了,我们仍然为他俩牵肠挂肚,但都不会坐船去看他俩了。我甚至觉得,幸亏妹妹嫁到那边去了,才有了我这绵绵无尽的思念啊。也许她天生就是适合去地底下工作的那种人嘛。至于远蒲老师,我感到他是两个人,他住在村里,但他又有另外一种生活,在那种生活里头,他成了慧敏一类的人。正是我同远蒲老师的结合,使我慢慢发现了妹妹的真实的内心。在那座狂暴的石头山上,妹妹找到了她自幼所渴望的一切。既然她那火热的激情可以从石头里拍出泉水来,便没有她做不到的事吧。从前的一切像场梦。一贯文静的妹妹一下子就被这个干巴瘦小的青年勾走了魂,似乎有点蹊跷。其实呢,这事也是命中注定,大概慧敏一直在那边等,等着妹妹长大成人,才有了后面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