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坐在月桂树下,吸进那浓郁的芬芳,远蒲老师苍白的长脸在月光下显现出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quot;我倒觉得有病的应该是妹妹。寂寞的大山会使她很快地成熟起来,病就会痊愈。从前我去过陨石山很多次,那种光秃秃的岩石山,就是羊都很难在上面站稳呢。quot;他说。
quot;慧敏和妹妹说的完全不是你描绘的这种情况啊。quot;
quot;也许这些年有了改变。但一座石头山,你总不能将它变成牧场。quot;
quot;那你还为妹妹高兴?quot;
quot;我的高兴是出自心底的。quot;
quot;不管怎样,我打算坐船去一趟。quot;
quot;啊,不要毁掉自己的梦想啊。quot;
我终于同远蒲老师一道坐船去陨石山了。去的时候虽是顺水,船在河里还是整整走了四天四夜,其间还有两次停靠岸边。
第一次停靠岸边时我和远蒲老师上岸去买了几盒火柴。我打开火柴盒,发现里头空空的,就对女老板说了。那胖胖的女人眉毛一竖,尖叫起来,立刻就有两名黑大汉冲了出来。远蒲老师一把拽着我飞跑起来。那一夜我一直吵到天亮,在梦中一轮又一轮地走进那家黑店,又一轮又一轮地被赶了出来。我还挥舞拳头,打得床板响个不停,害得远蒲老师没法睡。当我醒过来时,我们的乌篷船已走出好远了,坐在甲板上抬眼望去,两岸净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山,山上一棵树都没有。我有点相信远蒲老师对于陨石山的描绘了。但是坐顺水船到那里去要走四天四夜,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我把我的想法对船夫说了。船夫开始没听懂,我又说了一遍,船夫就怜悯地看着我和远蒲老师,答非所问地说:
quot;以你们两个这么单薄的身体,不应该去那种地方啊。quot;
接下去的两天我和远蒲老师是在昏头昏脑中度过的。从第三天上午开始,河的两岸的那些山里就响起了可怕的野兽的嗥叫,此起彼伏,似乎要发动一场大袭击一样。向船夫打听,他说是虎啸,这地方有很多虎群。我们从未见过虎,吓得脸都白了。船夫又说,只要不停靠岸边就没危险。可是到了傍晚,他又将船停在岸边了。当我们质问他时,他就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拿了东西,上岸喝酒去了。这个时候,野兽的叫声更逼近了,我和远蒲老师相互搂抱着,在船舱里簌簌发抖。有一下我们感觉有重物登船,两人都认定末日来临,但等了好久又没有动静。我比远蒲先生胆子大,就屏住气将舱门拉开一条缝,果然看见有个庞然大物蹲在船头。又过了一阵,却听见船夫唱着小调醉醺醺地回来了,心想他这下非落虎口不可了。然而并没有血腥的事发生,船缓缓开动,山上的老虎仍叫得凶。
quot;为什么一定是老虎呢?也可能是别的动物嘛。quot;
远蒲老师说这话时牙齿磕得直响,完全失去了往日满不在乎的风度。
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时,野兽的叫声才停止了。远蒲老师多年前来过此地好几次,他说一切面目全非了。在我的催促下,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带我走上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眼前的山果然是石头山,不要说树,连根草都不长。山的坡度倒是不太大,暗红色的岩石延绵不断。
quot;陨石山就在这座山的后面。quot;远蒲老师用手一指。
我就要见到妹妹了,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的心完全凉了。妹妹对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到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来的呢?
quot;我们已经到了。quot;远蒲老师宣布说,往路边就地一坐。
我茫然地扫视四周,以为他在开玩笑。我的周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哪里有什么房屋呢?
quot;你这个人啊,真偏执,就不会往那山坳里多扫几眼么?quot;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就隐隐约约地发现了晒在一块石头上的翠绿色的裙子,那正是我妹妹的裙子。但是我还没有看到房子,我想,就算没有羊,人总得住在房子里吧。远蒲老师看出了我的想法,眼角流露出一丝嘲笑。quot;我们过去吧。quot;他轻松地说。听见劈劈啪啪的脚步响起,妹妹像从地底钻出的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接着慧敏也出现了。他们俩都是奇瘦,脸黑得快成了煤炭色,然而他们精神很好。
quot;姐姐一定住不惯的,这话我天天都说,可她还是来了!嘿,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我们……quot;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
她一把搂住我的手臂,拖着我往山脚走。
我松了口气,原来他们并不住在这该死的山上。
quot;你的裙子……quot;我提醒她说。
quot;你担心丢失啊?不会有问题的,你想,谁会到这山上来呢?这是我和慧敏的山啊。quot;
山上的岩石也延续到了下面的平地,平地上的石头缝里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草,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