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关门,我一敲门门就被风吹开了。房里的家具摆设一览无余。里面房里的那张床上面睡了一个老头,雪白的长发在幽暗中很醒目,我很诧异,这乡下老头怎么这么风雅,居然留长发。
quot;老大爷,老大爷,我要找徐三保。quot;
老头在床上扭动了几下,示意我到他跟前去。
我发觉他患着病,胸口起伏着,闷闷地咳嗽,眼里流着泪。
quot;找三保?quot;他费力地哑着嗓子说,quot;好嘛,总算有人来找了,他这些年也没白等。好。quot;
quot;我是徐良家的,刚刚回家来。quot;
quot;徐良家的,好,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到你们那边去了。你、你找三保?难、难得很啊。quot;
我觉得这老头已经神志不清了,再缠下去只是耽误时间,就抛下他走出去,继续往前找。我走过了好几家,看见一家有个中年男子,正在坪里晒绿豆,他的脸也是完全陌生的。
quot;请问我三叔家的房子在什么地方啊?quot;
quot;徐良家的?哈!还真有这事!quot;
quot;有人告诉您我来了么?quot;
quot;当然,当然,欢迎你回来。你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全村了。quot;他夸张地用手臂画了一个大圈。
但是他并不邀请我去他房里坐,他就站在外面同我讲话。我看见房里有个女人的头晃动了一下,正是我刚才在田里碰见的女人。我再次询问三叔的家在什么地方,中年男子显出为难的样子,支支吾吾好一气,终于告诉我说,三叔已经没有家了,自从那次大灾难之后,很多人都没有家了,现在大家都已习以为常,只有我搞不清情况。quot;实际上,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quot;他说这句话时,多褶的脸上就显出沧桑感来。
quot;那么他人在哪里呢?quot;我问。
quot;你脑子里那种村子的观念要改一改了。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今天你进村遇见狗了吗?没有吧,你看看哪里还有狗?嘿。你问他在哪里,这问题是不熟悉我们这里的情况的人才问的。除了村里,他还能到哪里去?quot;
quot;那么他现在在什么地方?quot;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quot;你会碰上他的!!quot;他愤愤地说,撇下我进屋去了。
我又打听了好几家,那些人不是极不耐烦就是答非所问。我提着行李,实在是累坏了。这时我记起村头有我的墓的事,咬咬牙又往村头走去。我在一棵枯瘦的樟树下放下行李,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向前望去,与稻田连接成一片的地方的确有很多凸起的坟包,但那些坟包上一律没有墓碑,我怎么能知道哪一座坟是我自己的呢?恐怕连父亲的坟也没法找到了吧。尽管这样想,我还是拖着脚步到了坟茔间。所有的坟包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看来是没法辨认了。其中有一些竟然张着大口,旁边乱扔着人的枯骨。在这种地方停留得久了,只觉得阴气上升,于是赶紧走出去。这时我已在心中确定了:quot;那农妇说村头有我的墓完全是捏造。那么这里是不是蛇岛呢?如果根本不是蛇岛,刚才那两人又怎么会知道我是谁呢?我不能半途而废,我必须在村里等,一直等到三叔出现为止。quot;我打开旅行袋,拿出矿泉水和香肠来吃,脑子里思绪乱纷纷的。
我再一次细细打量村子,想起中年男子说的关于大灾难的话。这周围的环境真是一丝一毫也不能让我想起我的故乡来,我分明是到了另一个村子,但这个村子里的人不知怎么都认得我。莫非真的发生过大灾难?要是那样的话,我们那个quot;蛇岛quot;的历史是不是就埋在这些乱坟底下呢?
我打算再到村里一家一家地去问,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我这一趟回故乡,还身负着为父母扫墓的任务,要是连这个任务都完不成,又怎么向上司交待呢?恢复了一点气力,我又走进一家金黄色外墙的人家,我把行李放在门口,伸着脖子朝里面张望。忽然有个人在我后面拍了一把。
quot;哈哈!还真是你啊!这世上的事真是无奇不有。有意思,有意思。我是个不信邪的人,俗话怎么说的?对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下你可找中人了!quot;
这是一名老年男子,留着灰色的山羊胡子,他也是我根本不认识的人。但我不准备对他刨根问底了。老头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示意我坐在他旁边。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出来了,大概是他的女儿或儿媳,女子问老头客人是不是在他们家吃饭,老头就把眼一瞪,很凶地回答:
quot;这还用问吗?我们要好好吃一顿,晚上还有活动。quot;
女子应诺着进去了。
我开始打量眼前这副面孔,我看了又看,还是引不起一点回忆。老头见我盯着他看,就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我不知道他笑什么。这时我感到脖子上奇痒,用力一拍,拍死两只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