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么晚才到旅店里来住宿,您心里的事瞒得过接待员吗?说老实话,我恨死了这个地方!quot;
女孩重新用手蒙住了脸。
quot;啊,不要这样,这地方不错嘛,我年轻的时候想找这样一份工作都找不到呢。这里的夜晚真宁静,空气也好。quot;述遗不知所云地乱说起来。
她还要说下去,女孩气鼓鼓地提了两只开水瓶就走了。女孩一走,述遗有点心烦意乱起来。这家旅店对述遗来说并不陌生,她从前常常从店门口路过,她还记得原先它只是四五间平房的小店,后来才变成三层楼的楼房,霓虹灯的招牌也是后来才挂的。挂了招牌后,述遗才注意到店名叫quot;杏花村quot;。她昨天不过是因为汽车抛锚才无意中住进来的,怎么会引起接待员的注意呢?看来自己最好马上离开。述遗原先的打算并不是住这家旅店,而是住到郊区的quot;逍遥山庄quot;去,因为那边空气好,又便宜。述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走下楼到柜台那里去退房,她想赶早班车去郊区。
柜台前没有人,一只大灰猫睡在桌子上头。喊了半天也没人应,又等了好久才来人,来的还是那女孩。女孩犹犹豫豫地说做不了主,还得等接待员来,又责怪述遗不该只住一夜就走,说她这种行为简直是对旅店方面的侮辱,接待员肯定不会有好脸色给她看的。女孩说了这些威胁的话情绪就好起来了。她绕过柜台,来到述遗身边,压低了嗓子悄悄地对她说,干脆两人一起走掉算了,她也厌倦了这个工作,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述遗站在那里不肯走,女孩就用蛮力扯着她往外走,她的举动任性又带点天真的味道,述遗拿不准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出了旅店,走了好长一段路,女孩才松开了死抓着述遗的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声说:
quot;累死我了!多么烦人啊!这下好了,我们快走吧!quot;
她提着述遗的旅行包往汽车站那边冲。
quot;等一等!quot;述遗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包,quot;你?我跟你走?quot;
quot;当然啦,您就是那种人嘛!quot;她一脸的满不在乎。
quot;那种人是什么人?quot;
quot;哎呀,您真是难缠,您想一想,您一个老太婆深更半夜来住宿,还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不瞒您说,夜间我去您房间里看过好几次,每次您都在做梦。一个孤身老太婆,找了个店住下,马上就可以做梦,这可不是一般人,一定是那种人。quot;
女孩说话时皱着眉头,似乎在想别的问题。述遗注意到女孩走路的样子很特别,像在水中用力划动似的,两条手臂一摆一摆,臀部一撅一撅。
汽车已经等在站里了,女孩紧随述遗跨上车,挨她坐下来。
quot;我是去逍遥山庄,你也去吗?quot;述遗问。quot;当然啦,您得跟我走。quot;她坐着看窗外的人流。
述遗很痛恨她的装腔作势,可又想,女孩爱怎么就怎么,不关她的事。一会儿售票员来了,她们各自买了自己的票。两人在车上一路无话。述遗觉得自己的乐趣完全被破坏了,心里思忖着到了山庄之后一定要摆脱这个怪女孩。
然而一下车女孩就活跃起来,抢过述遗的包帮她提着,还向述遗作了自我介绍。她说她的小名叫quot;梅花quot;,她是个孤儿,没有父母,只有个哥哥,可是哥哥不久前又失踪了,她满城跑着去找过,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想,这种事不能强求,哥哥失踪一定有他的道理。本来这位哥哥就给她一种奇怪的疏远感,他们兄妹感情虽好,她一直觉得他有很多事瞒着她,他也从不和她谈论那些事。她在旅店里干了好些年,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她观察到有一种人和普通人不同,这种人像深水鱼一样默默地游动,一年里头,她总要碰到一两个这种人,她哥哥一失踪,她马上想到他也是属于那种人,所以现在她要找他就只有去他来往的那类人当中找。昨天夜里述遗来登记住宿时,她正好躲在接待员的身后,她一下子就分辨出她正是那种人,她决定躲在阴影里更好地观察她。半夜里她又去她房里观察了她几次,更加确信了这一点。述遗听了她的话,就忍不住问她她哥哥是长得什么样,是不是很苍白,有心脏病。梅花大声笑了出来,说她真会想像。
quot;他是一个高个子,很强壮,轻轻巧巧就可以背起一罐煤气,哪里会有心脏病!让我想一想,不过这种事也难说,可能有的时候他就是有病,只是我没发觉。对了,我的确听人说过他有时很苍白,样子可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quot;
梅花又拿不定主意了。
述遗就问她打算上哪里去,并说了quot;逍遥山庄quot;的地名。梅花告诉她quot;逍遥山庄quot;早就因经营不善倒闭了,说得述遗吃了一惊。
quot;那么我只有马上回家了。quot;
quot;您当然只有马上回家。您看,前面就是那旅馆,哪里有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