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老样子,只是她并不赞成我回家,因为哥哥把她的钱都拿走了,她无法养活我,可是她也不赞成我回D市。她不向我指出任何出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而她整天在家中数落我的不是,将那小贩说成是一名逃犯,说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跟一名逃犯走掉。她每天这样数落我,拣难听的话说,她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精力。这期间哥哥也回来过,他将妈妈的最后一件首饰偷出去变卖了,妈妈明明知道是他干的,也不去追究,只是在家里狠狠咒骂他。时间一长,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挨骂的生活,我还发现,妈妈骂人的时候有种表演的成分,她目光炯炯,脸上的表情非常生动,有时还打手势。我就想,也许这就是她所向往的生活?她生了我们这一对没有用的废物,现在自己老了,我们不能养她的老,反而要她养活。她又干又瘦,风都可以吹得倒,却还要每天糊纸盒,为的是我和哥哥有饭吃。她这样做并不是被迫,开始我以为她是被迫的,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弄错了。她只是装出一副被迫的样子,其实她很愿意受苦受累,很愿意养活我和哥哥这两个吃闲饭的家伙,为了什么呢?就因为我们是她的精神支柱。她控制了我们两个人,不论我们在她面前还是远离她,情况都不会有所改变。当然她更愿意我们在她面前,这可以给她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她这种控制的权欲有时使得我们很怨恨,哥哥就是因为怨恨逃离在外,什么工作都干不成,成了一个二流子。他偷妈妈的钱也是出于怨恨。那么,是不是我们都很仇恨妈妈,一心要离开她呢?又完全不是这样。我们这种怨恨是儿童对母亲的怨恨,我们都明白离了妈妈自己就无法生存,虽然妈妈是那样弱小,干瘦,在我们眼中她却力大无穷,什么都能办得到。这些年,怨恨在哥哥的心中越积越多,他时常跑得远远的一连几个月都不回来,想以此来刺激妈妈。他一回来就把我们糊纸盒赚的钱全拿走。你也看到了,每次哥哥回来我们家都像过节一样,而结果总是一样:他和妈妈闹翻,扬言永不回家,以此来伤妈妈的心。我知道妈妈最在乎的是哥哥,所以在这种时候,看到妈妈因为哥哥而生病,我心里的那点怨恨就慢慢化解了,真的,有时我心里充满了对她的爱,觉得她真是个伟大的母亲。前不久妈妈又大病了一场,我真担心这一次会要了她的命。每天早上,我看见她从床上勉强挣扎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去,我的眼里就盈满了泪水。她真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啊,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呢?她还是经常骂我,她骂起人来总是那么有精神,有时骂得我眼泪直流,可是即便是这样,我对她的爱也还是超过了对她的怨恨,我时刻被担忧折磨着,我总是梦见她死了,离我而去了,那种绝望是没法形容的,就像一个人被放进了棺材,钉上了盖子,然后埋进了深深的土中,在永恒的黑暗中被窒息。我不断地做这种梦,我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对妈妈喊叫。我相信哥哥的内心也和我一样,只不过是男人更爱面子,不愿表现出来罢了。其实他更痛苦,也更胆怯。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是如何生活的,我敢肯定他从未做成过哪怕一件小小的工作,恐惧使他丧失了所有的能力。他东游西荡,不敢和任何人接触,只有这个家是他的避风港,而这个家又恰恰是他最想逃避的。他一回家就对母亲发泄愤怒,发泄完了就走,每次都是如此。有时我也觉得他太过分了,想和他吵几句,他就反问我说:蛾子你想一想,是谁把你变成这样子的?你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吗?我就被问住了。当然,我对自己的现状一点也不满意,我也知道是妈妈把我变成这种样子的,心里很怨恨,可是吵闹又有什么用呢?万一妈妈死了呢?妈妈死了我们也只有跟着去死。也许哥哥吵一通之后心里就轻松了好多,只是妈妈被他弄得越来越虚弱,过不了多久,那场大的灾难就要降临到我们头上了。于是我越来越提心吊胆了。今天早上,妈妈又骂我了,是因为你的原因而骂我,我不能告诉你是什么原因。她一生气就晕了过去。啊,我多么害怕,我多么害怕!quot;蛾子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说不下去了。
quot;小贩灰元要来和我同住了。quot;句了一边将滚沸着的稀饭端下来一边说。
quot;我们早知道这件事,这是意料之中的。quot;蛾子抬起眼泪巴巴的脸,quot;是妈妈要他这样干的。你近来的行为越来越令人反感了。quot;
quot;如果我不同意他来住呢?quot;
quot;我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怎么能违背妈妈的意志呢?你虽然不是我们家里的人,可我们在一起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妈妈早就把你看成自己人了。凡被她看成自己人的,都无法违背她的意志。比如灰元,最近也成了自己人,我明知他以前是一个贼,也得与他打交道。我不知道妈妈是如何想的,也不敢问她,要不她就会生气,把身体搞得更坏。现在我要走了。妈妈还躺在床上呢。quot;
句了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热稀饭,一会儿头上就开始冒热气,伤风也减轻了好多。他思忖着蛾子说的这一大通话,想从她的话里头找出哪怕一点点与他当前处境的联系来。蛾子说她是为她妈妈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