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夜里是不休息的,我们镇上的人都这样。你不要丧失信心。quot;
quot;可是那位信使不打算见我了。quot;
quot;你不要丧失信心,每天半夜来查地图吧。quot;
quot;请问您姓什么?quot;
quot;我?随便姓什么。你也可以叫我老曾,免得名字太多,把你的脑子弄糊涂了。前些天也有人叫过我李嫂,这些事不重要。你要死死盯住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不要轻易放过,这样你就会认出一些地方的。我问你,有人说我卖臭鱼给顾客,是不是三姑娘说的?quot;
quot;我不知道,我不善于留心这类事。quot;
quot;哈!你撒谎,这没关系,我会弄清的。quot;
皮普准一出门背上就被人捅了一拳,回头一看,是三姑娘。
quot;你这个意志薄弱的家伙!我让你学好,你却与卖臭鱼的奸商搅在一起!你脑子里成天到底想些什么?这下好了,信使一定大发雷霆了。quot;
quot;他早就不打算见我了,是吗?quot;
quot;他是不打算见你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向你传达信息了,他要传达的,通过我。你到底想要些什么?你贪得无厌,得罪了他,我也要为你背黑锅了,我真倒透了霉。你看,他不是在前面走吗?他到旅馆楼上去了,他忙得不得了,你不要死缠住他。你就像不懂事的小孩,真气死我了。我现在要送开水去了,这里是两块钱。quot;她匆匆去了茶馆,皮普准这才看见小胡子站在一旁。
小胡子说:
quot;你不应该背叛她。虽说她力大无穷,一只手就可以提起满满一桶开水,但她却是一个来去无踪的女人。就说我吧,每天与她混在一起,还是忐忑不安,我很担心一觉睡醒她就不见了。你怎么胆敢背叛她?难道你真是不懂事的小孩吗?我看你年纪不算小。quot;
quot;我今年五十二了。quot;
quot;我俩都应该小心翼翼地去获得她的欢心,我最怕她生气,她一生气就不见了。她有激情,我们却没有,不是吗?这就很危险。有一天她一生气,竟然将一桶开水朝我泼过来,幸亏我躲得快。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quot;
quot;你知道五里街吗?quot;
quot;我听她说了这件事。为什么你这么想回到那里去呢?这里不好吗?你每天游荡,什么也不干,她还给你两块钱,带你去茶馆,我还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呢!你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quot;
quot;我不是此地人,五里街是我的老家,我是那里一家人家的女婿。quot;
quot;那只是你的梦想罢了。我原来也梦想过给人家做女婿。quot;
小胡子一摇一摆地进茶馆去了。皮普准听见了飞机的轰鸣,一架飞机正低低地飞行,机身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那些字不认识。飞机在小镇的上空绕了好几个圈才飞走。皮普准发现街上空无一人了,就连放鞭炮的小孩也躲起来了,所有的店铺都关上了大门。他正在纳闷,洗鱼的妇人走过来,一把将他扯进屋内,郑重地说:
quot;我们这里的人不喜欢这种东西。quot;
quot;什么东西?quot;
quot;那飞机吧。你想,我们世世代代住在此地,我们有自己的地图,现在外面来了这架飞机,必定生出这个疑问:它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要我们改变信念,重新制造一张版图吗?这是不行的,所以我们都关上了店门。quot;
皮普准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句话quot;店主随之关上了店门。quot;心中感慨万千,不能平静。飞机又嗡嗡地响起来了,妇人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皮普准走到门边,想探出头去张望,听见妇人在背后冷冷地说:
quot;你已经没有退路了。quot;
于是皮普准缩回来。飞机嗡嗡地响了好久,一切又归于平静。妇人又拿出那张地图来请皮普准辨认,她固执地用指甲指着一条街的标记,要皮普准看了又看。最后皮普准迟疑地说:
quot;我觉得有点熟悉,有点像我原来住的地方。quot;
妇人满意了,放开皮普准,让他出去了。街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到处都是人,鞭炮也响了起来。一个老妪正在骂她那顽皮的孙子,老妪的样子也有点面熟。茶馆门口站满了穿绿袍子的男人,他们背着手,仰望天空,若有所思。皮普准看见信使和剪平头的男子也在其中,两人正在交头接耳。这时三姑娘提着一桶开水,从马路对面过来了,她吆喝着,信使和剪平头的连忙给她让路。忽然一个小男孩钻进这一群绿衣服当中,用竹竿挑着一长串鞭炮,quot;啪啪quot;地炸响了,街上又硝烟弥漫,震耳欲聋。但那些人好像聋子一般,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那信使和剪平头的居然可以在鞭炮声中交头接耳。鞭炮炸得皮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