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他已经半疯了,这都是受了你的刺激,原来你什么才能也没有,原来你骗取了我们一家人的信任,母亲也是被你气死的……为什么?quot;她竟抹起泪来。
quot;屎从喉咙里屙出来!quot;他骂过就一顿脚走进屋,睡到竹躺椅上,瞪着天花板上的蛛网穗子,发着痴。
他在听,他听见鸟儿在树上quot;喳喳quot;叫,啄得红果一枚一枚掉在地上。他想起她说的那只在心力交瘁中死掉的蟋蟀。那蟋蟀最后的叫声是怎样的呢?要听一听才好。好久以来,他就在盼望树上的那些果子变红,因为他对她说过,等树上结出红浆果,大家就都能睡得安稳了。所以当第一枚红浆果掉在窗台上时,他简直欣喜若狂!然而他并不能睡得很安稳,当天夜里他就失眠了。他仍然受着炎热的煎熬,他在树下走来走去,用手电照着地上那些红浆果,一脚一脚地将它们踩扁。月亮很大,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怪好笑的。那女人的呻吟震响着闭得很严实的窗户,窗户底下就有那么一只心力衰竭的蟋蟀。她正在噩梦里搏斗,很柔弱、很艰难,难怪她早上总是汗水淋淋。有的人并不做梦,他们的夜是不是一团漆黑呢?有一次他忍不住问了慕兰这个问题,没想到女人直瞪瞪地看了他老半天,忽然一拍掌,号啕大哭起来,哭得他头发都竖起来了。后来她偷偷地在枕头底下塞了一只闹钟,半夜里毛骨悚然地闹将起来,她一睁眼就跳起来,倒一大杯水,逼着他吞下一粒黄不黄黑不黑的丸子。那丸子有股鸡屎味儿,他怀疑是鸡屎做的。这种把戏一直延续到有一回他在狂怒之下用菜刀剁烂那只闹钟为止。当时慕兰躲在柜子后面,吓得面无人色。慕兰传染上了他的失眠症,从那以后也睡不安了,虽然不做梦,却老在床上滚来滚去,伤心地放着臭屁,唠叨:quot;自从认识到他的才能范围之后,消化功能就出了毛病。quot;黑猫又叫起来了,很饥饿、很凄惨。那只猫是女儿凤君的死敌。昨天他下班回来,看见她揪住猫的尾巴,正要举刀去剁。他一声大喝,刀子掉在地上。quot;我正在吓唬它呢。quot;她虚伪地笑着,那神气极像她外公。昨天与隔壁女人躺在床上时,他发现自己捏死了一只臭虫,他将血渍擦在床沿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再不到这床上来睡觉。
quot;你们屋里有没有杀虫剂?quot;邻居麻老五探出下巴上生了一个大肉瘤的头,微笑着问。
他心中一惊,冷冷地说:quot;早用完了。quot;
老头不甘心,钻进屋子,眼睛溜来溜去的。quot;就这个也行嘛。quot;他顺手拿了一瓶驱蚊水向外走。
quot;那是驱蚊水,我们要用的!quot;更善无喊道。
quot;很好,很好!quot;他假作糊涂地答道,撒腿就跑远了。
quot;你怎么能放他进来呀?quot;女人像猫一样钻进来了,quot;他是一个贼!他上别人家借东西,其实是去侦察形势,夜里好去偷。你真是痴呆得很!quot;
quot;我倒希望他来偷一些什么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父亲天天来偷,你心里还暗暗高兴呢。要一视同仁嘛。quot;
quot;有点什么发生,闹一闹,弄出点响动,倒也不错的,免得心里老是害怕。你的父亲,夜里潜伏在我们厨房里……我真想不通。quot;他含含糊糊地说。
quot;那个林老头,这是第三次拉屎拉在裤裆里了。quot;慕兰已经忘了刚才的龃龉,又兴致很好地说起话来。
quot;林老头?你们是一个人罢。quot;他想着心事,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quot;造孽呀。quot;
quot;我当真认为你们是一个人。quot;他认起真来,quot;你不是老惦记着他拉屎的事吗?那分明就如同惦记自己一样。你一定带得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这些你要操心的事。我很赞成,这一来……quot;他仍旧看着窗外,盯着那只在树上摇摇晃晃要掉下来的红果,心里暗暗地为它使着劲。
quot;赞成什么?quot;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越来越迷惑。
quot;赞成你们的事罢。所有的问题都是这棵树引起的。你当然知道,首先是开花,满屋子花的臭味,现在又是结红果,不知还有个完没有。我已经这么久没睡觉了,有时困得发狂,简直担心自己会自杀。quot;
他脸上游离的表情使她没法发火,他肯定是中了什么邪,讲话才这么疯疯癫癫的。
quot;你和林老头其实是一个人。quot;歇了一歇,他又说下去,quot;当你在想一件事的时候,倘若你去问问他,他一定也在想同一件事,你可以试验一下。其实你一点也用不着大惊小怪。比如住在我们这个屋顶下的人,就总是讲同样的话,做同样的梦……quot;他突然打住,因为意识到了自己是在重弹虚汝华的陈词滥调。她是不是隔着板壁在听呢?
quot;我和林老头怎么会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