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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史密斯书店时,我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释放开来。走进商店——任何一家商店——真是太令人兴奋了,这是你无法抗拒的。一点点期待,一点点嗡嗡作响的欢迎的气氛,一点点喜人的所有商品的新鲜感。闪闪发亮的新杂志、闪闪发亮的新铅笔、闪闪发亮的新量角器。从我十一岁以来,我就不再需要量角器——但它们看上去真是棒极了,全都洁净而完好无缺地待在包装袋里。店里还陈列着一系列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文具用品,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抵挡不住诱惑,想停下来看看,但是,我还是强迫自己大步走了过去,走到了商店的后部。书都摆放在这里。
这儿有一大排印度菜食谱,我随意拿了一本,翻了几页,不知道应该挑选哪一类的菜谱。我从来就不晓得印度菜的烹饪有这么复杂。为了保险起见,或许我应该多抄几道菜的做法。
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一番,然后拿出了笔记本和笔。我得小心点,因为我知道史密斯书店的人可不喜欢顾客从他们的书里抄东西。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有一次苏西在维多利亚的史密斯书店就被赶了出来。她当时正在抄《the AZ》里的一页,抄得忘我了——他们告诉她要么买下那本书,要么离开。(这么做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他们让你免费阅读那些杂志,难道不是吗?)
因此,不管怎样,我是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开始从书中抄“虎皮对虾比尔亚尼菜”的做法。抄调味料抄到一半时,一个身穿店服的女孩子从拐角转了过来——我赶紧把书合上,并走开了一点,假装我正在随意地浏览。等我觉得自己安全了,就再一次翻开了书——但是在我动笔之前,一位穿着蓝色外套的老妇人大声地说:
“有什么精彩之处吗,亲爱的?”
“什么?”我说。
“那本书!”她用伞指着那本食谱,“我要给我儿媳妇买份礼物,她从印度来。因此我想,我最好买本漂亮的印度菜谱。那本书好不好,你认为?”
“我真的不知道,”我说,“我还没看过。”
“噢。”她说着就要慢慢走开了。我本应该闭上我的嘴,专心致志干我自己的事儿——但我就是没办法不这么做,我清清了嗓子,说:“她是不是已经有好多印度菜谱了?”
“谁,亲爱的?”老妇人转过身。
“您儿媳妇!”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如果她是印度人,她不是已经知道该怎样做印度菜了吗?”
“噢,”老妇人说。她似乎完全不知所措。“那我应该买什么?”
噢,上帝!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买本……买本其他方面的书?”
“真是个好主意!”她高兴地说,向我走过来,“你帮我找几本,亲爱的。”
为什么是我?
“对不起,”我说,“今天我有点赶时间。”
我迈着大步迅速地走开,感觉有点糟。我来到了卖CD和录像带的区域,这儿通常都是少有人来光顾的。我藏在摆着电视宝宝录像带的货架后面。我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附近没有人,然后再一次翻开了书。好的,翻到第214页,“虎皮对虾比尔亚尼菜”……我又开始奋笔疾书。就在我快要把调味料抄完时,一个严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对不起!”
我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钢笔猛地掉到了笔记本上,而且更糟糕的是,掉落的笔在菜谱上划出了一道蓝色的线,直直地穿过一张漂亮的印度香米的图片。我连忙把手换了位置,差不多把那道痕完全遮住了,然后满脸无辜地转过身来。一个穿着白衬衫,别着姓名牌的男子不满地看着我。
“这里不是公共图书馆,你知道吗?”男子说,“你该不会认为我们还有提供免费信息的服务吧?”
“我只是随便翻翻。”我急忙回答,试图合上书。但是,在我能够把书合上之前,这个男人的手指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放到了书页上。他慢慢地再次翻开书,我们俩一起盯着那道蓝线。
“随便翻翻是一码事,”那男子严肃地说,“损坏店里的商品是另外一码事。”
“这纯属意外!”我说,“是你吓了我一跳。”
“嗯,”那个男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么事实上,你是否打算买这本书?或者其他什么书?”
好一会儿我没有作声——然后,我异常羞愧地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