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子’为时太早了……咱们爷仨后来在盗陵时分到的那些宝物,到现在还没有取回来。没带足东西,咱爷们又怎么能去‘八仙桌子’呢?”
王慎哆哆嗦嗦地说:“可是……老躲在这……不被人家逮住,也免不得被冻死啊!……”
“你懂什么?”王绍义心绪烦躁地说道:“咱们爷仨有今日这步险棋,还不是全为那些地宫里的宝物吗?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了,就不能将那些值钱的东西扔下不管。如果咱们丢下那些东西就跑‘八仙桌子’的话,岂不是白白地冒了一回险吗?”
在寒风的呼啸声中,王慎脸色苍白地说:“爹,八区那几个入伙盗陵的干部,是不是也都被抓去了?”
王绍义情不自禁地浑身一抖。他的脑际跳出的几幅画面是令他胆战心惊的:夜。寒风吹雪,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八路军战士,在冰封的土路上疾奔而来。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八区的区公所。从炕头上的被窝里一把揪起熟睡中的区秘书刘恩,将一副冰冷的手铐子“咔”地一声锁住他的双腕之上。紧接着,战士们在八区所在地的村子里,接连敲开一家家紧闭的房门,将从睡梦中醒来的区干部李树清、郭正、纪新等一个个铐起来,从各自的家门里押出来。在积雪的村街上,当初几个在特大盗陵案中扮演不同角色的区干部们都被监押到一处,在漆黑而冰冷的长街上排成了一列。风中,一辆大马车赶了过来,公安助理郭正、副区长李树清、民政助理纪新和区秘书刘恩等人,都被一一押到那辆双轮大马车上,在一队荷枪的八路军战士的押解之下,马车疾步地朝向积雪皑皑的村街上赶去……
王绍义事后从他派出探风的儿子王茂的口中获知,在那个惊心动魄的恐怖之夜,同时被公安人员逮捕归案的还有裕大村的副村长贾正国、南大村的副村长穆树轩等人。这些在盗掘马兰峪清东陵事件中猖獗一时的区、村干部与主谋者,除黄金仲和王绍义父子之外,大多都被逮捕,并被监押在遵化县公安局的看守所里。李树清、郭正、纪新、刘恩、穆树轩、贾正国与在盗掘裕陵妃园寝未遂后先期被逮捕进去的八区区长介儒和区小队长张森等人一道,此时正在监狱里接受着以云一彪为首的侦破小分队的严正审讯。王绍义十分清楚,经过云一彪等人的连夜审讯,介儒、李树清、郭正等案犯,必然会毫不保留地交代出清东陵盗案发生的全部内幕。他们父子虽然一时得以侥幸逃脱,但是作为案件的主犯,公安人员是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的。王绍义想到这里,一颗发颤的心又情不自禁地悬到了胸口上。
“爹,如果咱们还不赶快从这里逃走,一旦被人发现了,我们就是想跑也来不及了呀!……”王慎心虚胆战的提醒着。王绍义将目光从山洞外那飘来舞去的雪朵上移回冷风嗖嗖的山洞里,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这回共产党大兵压境,动真格的了!听你大哥说,民政助理纪新、公安助理郭正,还有李树清和刘恩他们这些共产党信任的干部,也都已经坐牢了。他妈的,这全怪介儒和张森这两个软骨头,听说他们俩刚被云一彪逮住就全都招供了!”
“要说怪,就该怪你和黄部长,”不料他那瘦弱的二儿子王慎却埋怨起他的父亲王绍义和黄金仲来,说:“如果你们俩见好就收,可能咱们就没有今天了!”
“你……”王绍义震怒地冲王慎瞪起了眼睛。他知道二儿子埋怨他的原因,是他和黄金仲在连续盗掘了景陵、定陵、定东陵和惠陵以后,眼看着云一彪率领的侦破小分队已经由蓟县返回了马兰峪,还贪得无厌地继续打着裕陵妃园寝的主意。但是,王绍义是从来不肯认输的人。这是他多年落草为匪以后养成的性格。他恨恨地责斥他的儿子王慎说:“老子干事从来不后悔!别说共产党派兵来逮我,就是砍头掉脑袋,也不说孬话!……当年老子跟马福田拉大排的时候,什么阵势没见过呢?!老子大江大河全过来了,难道在小河沟子里还能翻船吗?……你小子是个没骨头的软东西,既然想发大财,你就得把脑袋拴到裤腰带上干!”
王慎不服气地说:“事到如今,你还逞什么英雄?如果前次你和黄部长金盆洗手,不再去盗那座裕陵妃园寝的话,张森也就不能被逮住。他不叛变,介儒那个老滑头自然也不可能全部招供呀!”
“住口!你别再说了,少来教训你老子!”王绍义被他儿子王慎的一番话给激恼了。他恶声恶气地喝住了王慎,说道:“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你要责怪就去责怪黄金仲!那天夜里主张顶风作案的,就是黄金仲!是他贪得无厌,非要去挖那座本来油水就不很大的裕陵妃园寝。张森和介儒这两块软骨头!如果他们当时能够挺得住的话,也不至于让姓云的打开缺口!唉唉,更该责怪那个黄金仲,他如果能听我的话,早洗手不干的话,咱们也早就该到‘八仙桌子’去了!哪里会有今天这种结果呢?你怨我,我又怨谁去呢……”
王慎颓然地垂下头去。
王绍义心里不断地咒骂着已经下落不明的黄金仲,以及最先在云一彪的审问下开口吐实的区长介儒、八区小队长张森。其实,王绍义早就想在捞到不义之财后,尽快逃往深山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