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江这两个老兵痞算个啥?他们全是些外来人,而咱们却是马兰峪的坐地户!如果说皇陵地宫里有宝物,论说也得有个先来后到。谁有资格先取地宫里的那些珍宝?当然应该是咱哥们!”
马福田将眉毛一蹙,无限懊恼地嘀咕了一声说:“理儿自然是这个理儿。可是孙殿英在马伸桥驻有一个军的兵力呢!虽然在马兰峪只是谭温江的师部,但只要咱们一交火,那么孙殿英肯定就会派兵来增援,那咱们还不是必输无疑。绍义老弟,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人少,干起来哪是孙殿英的对手!”
“人少怕啥?呸!我才不怕他孙殿英,更不怕他谭温江!”王绍义虽然自知不是对手,却不肯认输,他撸起衣袖说:“自从我投奔你福田大哥的绺子,就为你冲锋陷阵,什么时候当过孬种?几年前咱哥们就在打东陵地宫的主意,现在咱们有枪有炮,又有人马,凭啥让孙大麻子在咱哥们的地盘上横上一道?福田大哥,咱们已经从河北沙河的防地回来了,即使回去了,张作霖还能让你带兵当这个团长吗?”
“这……”马福田的脸顿时白了。他非常清楚,此次他在王绍义的鼓动之下私自带领他的一团人马奔回了马兰峪,无疑是一种违犯军规军纪的行为,如果当真放弃盗陵重返沙河县,后果不堪设想。
王绍义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张作霖能饶我们,张学良也决不会放过我们。如果我们走运,也就是撤职关禁闭;可要是不走运呢?很可能就被张氏父子一怒之下军阀处置。我们被枪毙了,可就成了异乡之鬼了!”
马福田进退两难,哭丧着脸说:“老弟,事到如今,你说该怎么办呢?往前打,孙大麻子的兵太多,咱抵不过。往回跑又怕被张作霖关进军牢里问罪,看来咱们是无路可走了!”
“不,天无绝人之路。”王绍义却将他那颗橄榄脑袋固执地一摇,咬牙切齿地说,“大哥,大丈夫只往前走不往后瞧。如今咱们既然已经被逼在进退无路的境界,何不来个鱼死网破?拼着性命也得和孙大麻子拼他一场,清东陵这块肥肉说啥也不能让他独吞。再说,昌瑞山下的清朝皇陵还有十几座没有人挖过,谅他姓孙的也没那么大胃口来独吞!依我看,咱们非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才行!”
马福田处在无路可走的窘境,见王绍义手拎着张开大机头的驳壳枪,说得口沫四溅,也情知没有更好的选择,索性狠狠地一跺脚,发狠地说:“就依你,跟孙大麻子的兵干上一仗,不论谁败谁胜,我也只能如此了!”
“碰碰碰……”枪炮的轰鸣声顿时在昌瑞山间响起。机枪的啸叫夹杂着一阵阵手榴弹惊天动地的爆炸在清东陵区响起……
王绍义又从回忆返到了现实。在景陵的牌楼门内,有一株盘根错节、枝桠参差的百年古柏。两个村民,一人手握锋利的长斧,一人举着刨铲,合力砍伐着这棵大柏树。一搂粗的柏树的主干上,早已被斧头砍出了一道深沟。王绍义见那棵柏树很快就要伐倒了,心里方才深切地感觉到,如今的世道真的变了,连从前被官府严加保护的陵内古柏,遭到村民滥砍滥伐也都已经无人来管了!
“好啊,看起来机会当真来了!”王绍义在心里默念着,情绪十分亢奋。村民们在陵区内滥砍古柏的现状已经清楚地告诉王绍义,现在的清东陵正处于一种无政府状态。的确,日本仓皇撤退以后,在唐山驻扎的国民党军队根本就顾不上地处荒山间的清代陵墓群,而共产党的冀东抗日武装在短时期内又无法赶到马兰峪来。如此看来,此时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盗掘清陵失败而隐居黄松峪山村里务农多年的王绍义心中暗喜。但是,老谋深算、因多年蛰居而不敢轻举妄动的王绍义,竭力地克制冲动,避开那两个在光天化日之下放肆伐砍古树的村民,重新审视起无人管理的景陵。
景陵北边是一座巨大的五孔桥和由青石板所组成的石台阶。甬道两侧为象、狮、马、文臣、武将等组成的石雕群。向南为景陵的隆恩殿,透过高大的殿门可以遥见后陵的墓穴宝顶。王绍义对景陵的一切都如在胸中。他知道,辛亥革命以前,景陵一直由清朝政府派出的守陵大臣统领大批清兵护卫着。清王朝覆灭以后,南京国民政府派兵来此陵驻防守,只是守陵士兵的人数与清朝时期相比减少得多。1933年以后,景陵与附近几座清朝皇陵一样,改由大批日本关东军固守警戒。所以,在王绍义的印象里,数百年来,景陵从来也不曾允许百姓随便出入。可是现在,景陵以及附近的孝陵、惠陵、裕陵,定陵等十余座大大小小的清皇陵,均已没有了守卫。方才,王绍义和他两个儿子王茂、王慎在山崖上俯望时,已经清楚地看见四里八村的庄户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地来到对他们来说无限神秘的陵区。这些庄户人虽然都居住在距马兰峪不远的西沟村、峪大村、东沟村等地,可是数年来,他们只能远远地翘首观望隐藏在山峦树林背后的那一座座皇陵殿阁,根本无法走进这一座座神秘的陵区来看究竟。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王绍义来到康熙皇帝陵寝的方城。这是座青砖环绕、高达数丈的方型城池,四周筑有起伏的墙堞,四角有明楼与箭楼,将方城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