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越来越大,已经变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马福田问道:“裕陵里的地形你自然是非常熟悉了?”
王绍义拍胸发誓地说:“那还用问吗?乾隆的裕陵都在我的心里,它坐北朝南,陵寝的东侧是一座砂山,宫门以北有两条地下通道,咱们只要能埋伏在砂山上,到时候先打死守陵的官兵,就可以很顺利地从通道口钻进裕陵里去。到了陵内,我就如鱼得水,轻车熟路领着兄弟们撬开裕陵的地宫口,再到下面去砸乾隆皇帝的棺材了!”
马福田刨根问底:“地宫口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可是个秘密,只有我一人知道。”王绍义左右环顾一番,俯在马福田的耳朵上悄声地说道:“大哥,洞口就在裕陵那座月牙城的玻璃照壁底下。想要进去其实根本用不着大动干戈,只要咱兄弟们将那玻璃照壁下面的砖石撬开,就可以看到下面的地宫入口了!……”
“中,咱们干!”马福田正处在穷苦潦倒的困境,王绍义提出盗掘裕陵的大胆设想,宛如有人在昏黯的雨夜里突然点亮了一支火把,为走投无路的马福田照亮了通往富贵荣华的坦途。马福田用手捋了捋颏下乱蓬蓬的大胡子,用巴掌在自己的膝头上狠狠地一拍,粗声大嗓地叫道:“好,咱说干就干!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的疤,老弟,如果想要后半辈子享福发财,看来眼下只有走盗陵这条险道了!”
夜雨初霁,山风呼啸。马福田和王绍义两个人当夜计议已定,第二天夜幕降临以后,便率领着绺子上的大小土匪数百人手拎火枪砍刀,脸上罩有黑布面罩,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裕陵东侧的砂山之上。马福田和王绍义隐藏在巨石之后,在漆黑的夜色下俯望山脚下的陵区。只见砂山幽谷间坐落着气势恢宏的乾隆裕陵,宛如一尊巨大的狰狞怪兽蹲伏在砂山之侧。山谷间夜风瑟瑟,砂山上林涛如吼。那些平日里靠打劫为业的大小土匪们也不得不为重兵护卫的陵区的气势所震慑,一个个屏声敛气,不敢轻举妄动。
“福田兄,你看,那是左侧的龙砂山,那是右侧的虎砂山。这两座山间恰好有一条地沟可以直接通到裕陵后方城的排水口!”虽然在漆黑的夜幕下,王绍义还是能准确无误地识别出砂山顶上迂回进入陵区的路径。他如数家珍般地指点给马福田和身后几个胡匪头目说道:“大家千万别慌,咱们再过一会儿,就从脚下的这条深沟里下去,然后再从宫墙底下的排水口钻进裕陵。只要我们能够爬进去,一切都可以手到擒来!”
夜已深沉。狂风在山林间呼啸着。当王绍义认准盗陵起事的时机已到,便与身边的马福田咬了咬耳朵。
“别慌,大家伙听我的号令!”马福田俯望着山下,黑森森的松林掩映下的幽谷间矗立着几层黑黝黝的巨型大殿,那就是根据国民政府颁发的《保护皇室八条》中第四条规定派有重兵严加保护的清朝古墓葬群之一的乾隆裕陵。这里是南京国民政府所设的“东陵管理处”所辖的地区。在暗夜里,马福田已经望见大殿前后闪动着荷枪实弹的守陵兵的身影。偌大陵区内的飨殿和配殿里,依稀闪烁着幽幽的灯火。虽然半生绿林胡匪生涯,历经无数险恶绝境的匪首马福田和王绍义求财心切,可是如今当他们真正要盗陵劫墓的时候,却都难免心中忐忑不安起来。马福田将手中的火枪举起,朝向隐藏在身后怪石林莽中的土匪们一招手,叫道:“上!”
胡匪们在马福田、王绍义的统领下,沿着碎石嶙峋的山沟,在漆黑的夜幕中蹑足屏息地向山下冲来。在狂啸的夜风中,胡匪们渐渐逼近了戒备森严的裕陵后围墙。就在马福田和王绍义等人已经来到裕陵后围墙的那个隐蔽在乱蓬蓬蒿草里的出水口时,蓦然听到陵区内响起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敲锣声、呐喊声和“砰砰啪啪”的冷枪声……
“不好,官兵早有防备!”马福田本来就对盗掘皇陵就心里发虚,这时突然听到裕陵里枪声大作、喊声如雷,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急忙对几个已经钻进下水口的匪徒大叫:“撤!快给我撤……”
“福田兄,你慌什么?”王绍义见马福田心慌意乱,手足失措,心里又气又急。一场由他精心策划的好戏还未及开场,马福田就被裕陵内官兵虚张声势的鸣枪呐喊,吓得六神无主而准备鸣金收兵了。王绍义急忙上前来劝马福田:“官兵在明处,咱们在暗处,他们是因为兵少而故作姿态,大哥,咱们六百多弟兄难道还怕他们几十个守陵兵吗?……”王绍义眼见着盗陵将要流产失败,急忙上前去拦截那些慌里慌张沿着来路向山梁上夺路而逃的土匪,高声大叫:“不许跑,不许跑!哪一个敢跑我就枪毙了他!”
然而,王绍义声嘶力竭的叫喊已经没有了效果。那些胡匪们看见匪首马福田慌了手脚,哪里还肯听王绍义的劝阻,早已顾头不顾腚地沿着砂山间的那条深沟惶恐万状地抱头鼠窜。王绍义见裕陵内的官兵已经高举着燃旺的火把,鸣枪呐喊着紧紧追来,情知败势难以挽回,只好在守陵官兵们急骤的枪声中,追随着那些未进陵区就已望风而逃的胡匪们,慌不择路地直向砂山顶逃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