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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理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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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 套(6 / 12)
趟,跟他商量商量做外套的事,最好上哪一家去买呢子,什么颜色,什么价钱,虽然不免担点心事,却总是心满意足地回家去,想着总有一天,把所有这些东西都买来,做成一件新外套,事情发展得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快。完全出乎意外,部长赏给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的不是四十或者四十五卢布,而是整整六十卢布。不知道他是不是预感到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需要一件外套呢,还是出于巧合,无论如何,这么一来,他是多出二十卢布来了。这个情况加速了事态的进展。再稍微饿上两三个月,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就真的能积到将近八十卢布了,他一向很平静的一颗心,开始跳动起来。当天他就跟彼得罗维奇一起到铺子里去。买了质地很好的呢子──这是不足为奇的,因为他们俩早在半年以前就在筹划这件事,很少有一个月不上铺子去打听一趟价钱;所以连彼得罗维奇也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呢子,里子呢,他们选了一种细棉布,但质地是这样坚固耐穿,照彼得罗维奇的说法,这比绸缎还好,甚至看去也更漂亮些,更光泽些。貂皮没有买,因为价钱的确贵,可是,却买了铺子里仅有的一张好猫皮。远远的看上去是可以冒充貂皮的。彼得罗维奇忙了两个星期才把外套做好。用为许多地方都需要纺线,否则早就完工了。彼得罗维奇要了十二卢布的工钱再少可怎么都不行了:处处满都是用丝线缝的,缝成两道细针脚,彼得罗维奇后来还在每道缝上用牙齿咬了一遍,咬出各式各样的花纹。这是在……很难说是在哪一天,但大概总是在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一生中最隆重的一天,彼得罗维奇终于把外套送来了。他是一清早在正要上部里去办公的时候把它送来的。在任何别的时候外套来的都不会象这样适当其时,因为严寒已经开始,并且似乎还有更加加剧之势。彼得罗维奇象一个好裁缝应有的那样把外套送了来。他的脸上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那是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从来没有见过的。他仿佛充分感觉到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忽然在那些只做衬衬补补零碎活儿的裁缝和那些专门裁制新衣服的裁缝之间划出了一道分明的界线。他从一路用来包外套的手帕里把它取出来;手帕是刚从洗衣店拿来的:然后他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留着使用。取出外套之后,他十分自傲地对它望了一眼,双手提起来,很灵巧地往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的肩膀上一披;然后把它摩掌平整,再把后襟往下扯扯;然后只扣上一两颗钮子,使它在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身上显得服服帖帖的。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象个上了年纪的人似的,想试试袖子;彼得罗维奇帮他把胳膊伸进袖子 结果袖子做得也不差。总之,外套似乎是尽善尽美的,好合身。彼得罗维奇不忘记趁这个机会表白一番,说他不过是因为不挂招牌,店开在小街上,再加上早就认识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所以价钱才要得这么便宜;要是在涅瓦大街上,这样一件外套,光是手工恐怕就得要七十五卢布。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不想跟彼得罗维奇争论这件事情,并且他也怕听彼得罗维奇吹得那么耸人听闻的巨大的钱数。他跟他算清账目,谢过了他,立刻就穿新外套上部里去。彼得罗维奇跟着他走出来,站在街上,远远的还对着外套出神了好一会儿,然后故意闪在一旁,抄过弯曲的小巷,又跑到大街上来,从另外一个角度,就是从正面,再把自己缝的外套看上一遍。这当口,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怀着过节般的心情向前走去。他一分一秒都感觉到他的肩膀上有一件新外套,有几次甚至由于内心的愉快笑了起来。这实在有两种好处:一来暖和,二来好看,他没觉着怎么走,就已经来到了部里。他在门房里脱下外套,前前后后把它看了个够,拜托看门的费神特别照看一下。不知怎么一来,部里忽然大家都知道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有了一件新外套,长衫已经不复存在。大家立刻跑到门房里来看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的新外套。大家恭喜他,祝贺他,起先他只是笑,后来甚至害起臊来。当大家拥到他跟前,对他说穿新外套得请大伙儿喝酒,至少也得招待一次晚会的时候,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完全茫无所措了,不知道他该怎么办,回答什么,该怎样推托。过了几分钟,他才涨红着脸,十分天真地辩解说这完全不是什么新外套,实在只是一件旧外套罢了。终于有一个官员,并且还是一个什么副股长,大概为了表示他绝不傲慢,甚至不惜跟下属交往,就说:quot;这么着吧,我来替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招待一次晚会,请大伙儿今天晚上到舍间去喝茶,今天可巧是我的命名日。quot;官员们自然立刻祝贺副股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原想推辞不去,可是架不住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说,说这太不礼貌,简直是不识抬举,于是他怎么也不好再拒绝了。不过,他后来想到,这么着他可以有机会晚上穿了新外套到外边走走,心里倒也着实很高兴。这一整天,对于亚卡基·亚卡基耶维奇真是一个最大的庄严的节日。他怀着十分幸福的心情回到家里,脱下外套,再把呢子和里子欣赏了个够,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然后特地把从前的那一件脱了线的长衫找出来,比较一下。他对它望了一眼,连自己也笑了起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