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洛夫出现了两次痉挛——脸部和身体收缩;现在他的头靠着一个枕头,全身瘫痪,知觉也是时有时无.大夫在肘部的臂弯处割开静脉血管时,他也没有动弹.
比阿特丽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却把头扭到一边,因为我的胃里又一团湿漉漉的温暖的东西.战场上看到血是一回事,卧室里看到血则是另外一回事.戈尔洛夫那俄国血统的鲜血滴下了一大瓷杯,为了朋友的康复,我强忍着听滴血的声音.大夫用一块干布绑住了刀口,在干布的一个结上擦了擦手术刀,站起身来.quot;喝了太多的伏特加,又吹了夜风,还中了一些毒,quot;大夫用德语告诉我.quot;现在他可以过一个安静的晚上了,明天就会好得多.最好是再做一次手术.quot;
quot;谢谢你,大夫.quot;我从支付开销的钱中拿出一枚金币给了他.
quot;好,好,quot;大夫说着,把那枚金币塞进装手表的口袋里.quot;如果需要我,我可以再来.quot;他带着那个杯子走了.
我观察了戈尔洛夫一会儿.他静静地躺着.我坐到床对面的炉火旁.比阿特丽斯也在观 察病人,然后来到我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过了好大一阵子她说:quot;你干吗要告诉别连契科夫伯爵,说戈尔洛夫的病会传染?quot;
quot;你听到我说了吗?quot;我此前跟别连契科夫在马车旁边进行过一次很机密的谈话,当时比阿特丽斯在卸货.
她点了点头,红棕色的头发在火光中闪烁着.quot;我还听到别人又说了一遍.quot;
quot;谁?quot;
quot;米特斯基公主.她告诉大伙儿,让大家都离这个房间远一点,等确诊了戈尔洛夫的发烧不会传染为止.当然,我是例外.quot;
quot;她是不是很焦虑的样子?quot;
quot;哦,是的.quot;
quot;为戈尔洛夫,还是为她自个儿?quot;
比阿特丽斯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quot;我是想让伯爵给我们一间像这样的房子,quot;我说.我们的房间在后面的一个拐角上,是整幢屋子里最封闭的一间.当然,厨房会更好一些,但是谁也不希望把一个病人安置在那里.quot;我只是想让我们单独在一起,这样我可以保护他.quot;比阿特丽斯抬起头来直视着我的眼睛.quot;我还想借此机会看哪几位女士会把传染病当真,哪几位不把它当一回事.quot;
quot;你认为你的朋友给人下了毒.quot;
我没有吱声,只是看着她.戈尔洛夫突然呻吟了一声.我们同时注视着他,只见他在昏迷中皱眉头.
quot;今天没有人给他喂东西,quot;她说.quot;只有泽普莎不理睬他.不过除了泽普莎之外,每个人都想给他东西吃.结果他什么也没吃成,也没有喝什么.我用公用水罐里的水给他润过一次嘴唇.quot;
quot;你替我保护他的时候引起别人的注意了吗?quot;
quot;没有,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昏迷不醒.quot;
戈尔洛夫又呻吟了一声.他抽搐着,一阵阵袭来的痉挛使他翻来覆去.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我们俩时而看着他,时而看着地板,时而看着火.
戈尔洛夫又在辗转反侧,把毯子掀到了地上.我们急忙奔过去,比阿特丽斯给他盖上毯子,我抓住他的肩膀.quot;戈尔洛夫!戈尔洛夫!你听见我了吗?quot;
quot;当然听见了,quot;他嘟囔了一声,眼睛紧闭着.quot;在咬我.在咬我!quot;阵痛消失后,他又陷入痛苦的沉睡之中.
quot;比阿特丽斯,quot;我低声说道.quot;我要到外面去一下.你就在这儿守着,等我回来,好吗?quot;
她点点头.我告诉她我只出去五分钟,然后我披上斗篷,走出了房间.
我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有一个门,通向屋子后面的空地.前一天晚上安妮就是从这扇门到厨房去的.我走出门,但没有进厨房,而是拐了一个弯,从仆人们的住处经过,来到谷仓,那个哥萨克人就锁在里头的玉米仓里.附近站着好几个农民,正在大声说话.虽然他们讲的是俄语,但我还是听得出他们虚张声势在这个敌人面前吹牛.一群农妇和孩子也到处走动;我走进去的时候,他们全都安静了下来.有一个人举着孩子透过窗户上的木头窗棂看里头的俘虏,看见我进来,赶紧把孩子放下来,后退了几步.我朝玉米仓里头张望.那个哥萨克脸朝下,躺在撒满谷壳的地板上.他的脑袋旁边有一大堆令人作呕的食物碎屑——有蔬菜的茎叶,发霉的土豆皮,一些不知名的动物骨头——是这些人像喂狗一样扔进去的,落在他身边.但是可以看出他一点都没吃.谷仓很暖和,有大捆的干草御寒,又有旁边牛栏里的牲口给这儿加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