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目光盯着他身上穿着的深紫红色袍子。
“那么,这也是您的作品吗?”
“这是我手工缝制的……你们当中有人喜欢同样颜色的短裙子吗?”
警察们迅速地向门口撤退。利比翁双手叉腰站在吧台的后面。警察对他说如果今后有人揭发他们,这个酒馆将被查封。
警察离去了。只剩下藤田一个人的时候,他用目光寻找着坐在距离他三桌之隔的地方,那个令他着迷的女子。她年仅25岁,笑眯眯的眼睛、短头发、翘鼻子,爱学习巴黎人开的玩笑。她曾经转过身来瞟了他一眼,似乎并未在意他的紫红色袍子。刚刚来到法国,他在伊莎多拉·邓肯和她的宣传恢复希腊理想的哥哥陪同下散步,他头上裹着头巾,身披肩头搭扣的短披风,脖子上佩戴大宝石粗项链,手拿女式手包,光着双脚。这样一套稀奇古怪的装束也没有阻止成群结队的姑娘们拜倒在他的脚下。这位年轻的日本人对此丝毫不感到惊奇。
藤田经过仔细考虑之后,承认她们教给了他许多东西,他十分感激她们:玛塞勒教会他喝汤时不发出声音,吃甜点时不舔勺儿;玛格丽特教给他接吻艺术;勒妮教会他如何看电影逃票;玛戈将满腹把人当做畜生骂的词语全部教给他;伊冯娜教给他去当铺里典当手表时如何磨蹭,出店门时如何顺手牵羊拿点小玩意儿;加比教会他如何穿着衣裤睡觉而使它们保持挺括……而眼前的这位姑娘能够教给他什么呢?她叫什么名字呢?这是必须首先搞清楚的。
藤田站起身来,走到姑娘跟前,必恭必敬地弓下腰来向她表示敬意。他们简短地交谈了几句之后,日本人离开了酒馆。
第二天,他又回到罗童德。他终于获得了那位姑娘的名字——费尔南德,以及她的住址——德朗布街。于是在他再次进来时,手臂上已挽着他的最新猎物,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雄赳赳气昂昂,神气十足。而她好像也疯狂地爱着仅仅用一件衬衣就将她猎获到手的这个日本家伙。她身上正穿着他送给她的那件蓝色的小短紧胸衣,如同她穿的是件公主服那样自豪,他前一天设法得到她在多姆附近的住址之后,不足一个钟头就能够缝制一件上衣的藤田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做了这件礼物,这一天的早上他把礼物送到费尔南德的住处。他向她赠送这件亲手缝制的礼物之后,就对她讲述他小小的房间是如何如何的冷。为他的盛情感动不已的费尔南德·巴雷操起一把斧头,亲自动手将自己惟一的木头椅子劈碎,立即点火给他取暖。
十三天之后,他们在巴黎十四区区政府登记结婚了。藤田向罗童德的一位服务生借了六法郎发了他们结婚的布告,然后为该服务生的妻子画了一幅肖像抵了这笔债务。他们选了一位证婚人,但由于必须有两位,因而临时在区政府门前拉了一位作为专业证婚人,凑个数。
几星期之后,藤田夫人拿着一个画夹离开她的住所——即他们夫妇的新房,去了大多数画商的所在地——塞纳河右岸。由于途中遇到瓢泼大雨,她进了谢龙的商店内,用两幅水彩画换了一把雨伞,然后返回了蒙巴那斯。
然而,这一趟她并未白跑,至少她还认得了谢龙。因为,在仔细地研究过那两幅水彩画之后,这位商人匆匆忙忙越过塞纳河,来到德朗布街。他顾不得欣赏该街上各商家地面上铺的席垫、刻有表意文字的灯、带锯齿腿的桌子、真正的浴缸等一切闻所未闻的豪华景象,只顾到处打听画那些水彩画的艺术家是何人,他的绘画作品在何处。谢龙决定购买所有的画:每幅7法郎50生丁,并且保证每月至少买他450法郎的画。从此以后,藤田和费尔南德不仅有了买菠菜的钱,而且也可以买黄油了。
为庆祝这一激动人心的好消息,藤田赠送给妻子一只金丝雀,并且配了一个精致的鸟笼。接着,他把日本的传统艺术与欧洲的前卫艺术相结合,开辟了一种任何人都无法效仿的新的绘画艺术。鉴于财力有限,他只限于使用水彩和彩色粉笔画制飞禽走兽和花鸟鱼虫。从此以后,藤田有能力购买过去他一直缺乏的油彩与画笔。他坐在德朗布街那间已经成为其画室的旧马厩里,四周摆放着所需要的各种油彩颜料,开始严肃认真地画起了油画。不久的将来,他的油画将风靡整个巴黎,在凡·东根之后,甚至在毕加索的时代,藤田也品尝到了富有的乐趣。金钱与名望无法阻挡地向他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