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床上生活。在从尼斯返回部队到马赛的火车上,阿波利奈尔结识了一位女士。他是奥朗女子中学的文学教师,名字叫玛德莱娜·巴热斯。他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回到尼姆五天之后,阿波利奈尔光荣地加入了军官预备队。他更加经常地练习骑马,也上炮兵技术课程。他为什么能够成为炮兵呢?他的回答是因为他是艺术家。这里指炮兵一词artilleur与艺术家一词artiste中的前四个字母相同,于是形成一种特殊形式的字谜。——译注
军事培训课对他来说不难,不是什么负担。他收到索尼娅·德劳内寄来的包裹、阿尔西邦科送的毛衣、保尔·莱奥托的100个苏和布莱斯·桑德拉斯的一封信。桑德拉斯的信中写道:“我无法对你讲我们在何处。”阿波利奈尔十分高兴:查禁管制如此之严格,他还想方设法同我联系。他为自己至今没有行动感到羞愧,为仍然没有上前线有种犯罪感。但至少这一拖延无意中给了他同情妇充裕的享受生活的良机。在见不到她的时候,他回想他们之间的美妙时光。她是他的终身女人。阿妮·布莱登、玛丽·洛朗森以及所有他曾经交往过的女人,尽管都非常好,床上的功夫也无穷无尽,但与她相比,都一钱不值。
当她向他详细描述她与其他人的放荡行为时,他极力掩盖自己的嫉妒心理。两个,还行;三个,勉强;再多就成罪孽了。有一天,她在信中大谈特谈意大利,他委婉地向她提了个问题:“此时,在你小小的花瓶里是不是有一个意大利人呢?”他有时做比较:他,一个过着禁欲生活的纯洁的炮兵战士,而她呢,她的心灵和床向所有人开放,他们的家似乎成了妓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恶治恶。他提醒她当心点儿,因为其放荡的生活已经开始使他脸面无光了。
当他生气的时候,就再也不理他的亲爱的、可爱的、小心肝儿、“亲爱的朋友”或“老同人”路易丝;他写信的签字也不再签“纪”,而是签“纪尧姆·阿波利奈尔”;他也假装表现得十分忠厚老实,假装纯洁友谊;为激起她的嫉妒心使他能够更安心点儿,他向她描绘一些从他眼前路过、他完全可以拉进旅店的年轻姑娘……当他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无法挽回时,他挺直腰杆站在她的面前,不是以临时情人的身份,而是拿出有身份、有地位的男子汉的气派同她理论;他也寄钱给她;她去巴黎时,他把自己在圣日耳曼大街的房子借给她住。因为他是诗人,他要求她把他的信件和诗歌都保留下来,因为他计划战后发表。他表现出自己很有远见:从此以后,无论写什么,他在纸上只写一面,一方面方便未来的出版印刷,也便于以后把有关个人隐私的内容加进去。他已经准备好书的题目:《我爱情的影子》。
圣母升天节那天,纪尧姆·阿波利奈尔上了前线。那是他一生中能够想到自己不是法国人而是波兰人的很少时刻之一。他十分同情自己的祖国受到了战争如此残酷的蹂躏,他觉得自己祖国的人民是最崇高而又最不幸的人民。他上前线,同样也是为了保卫她。
4月9日,他写了一份遗嘱给路易丝。他建议她同《法国信使》出版社签署一份有关他那部题目为《酒精》的作品的合同。他认为这能够让她得到一些钱。他详细地列出其文学著作出版社的清单与地址,与他签过合同的出版社。万一有一天他无法亲自去时,她可以以他的名义去索要预付款以及他应得的部分。在此之前,她必须规规矩矩地在圣日耳曼的家中待着。一方面因为在同一座楼内住着一位参议院议员,另一方面在战争期间他不付房租,他希望她保证坚持做到这一点。最后,他表示当其他人在凡尔登炮火连天的战场流血牺牲的时候,巴黎仍然在组织各种庆祝活动,有欠妥当。
当路易丝向他述说她患有贫血病时,他时而以丈夫(他渴望能够成为)的口吻说:打疫苗嘛;时而以过路情人(已经不是)的口吻讲:洗澡时的水应该是温和的;时而以嫉妒生气的口吻说:你要不同伤寒病人接吻,你也就不会患病了……
除最后一项外,他对她讲话时总带着他母亲科斯托维斯卡给他写信时的口吻。他的母亲总是要求他告诉她在哪里睡觉,要求告诉她那位科里涅“伯爵夫人”是何许人也,是一个年轻人、老妇,还是寡妇?她长篇大论地告诫他该干什么,其实她对儿子各方面的情形并不了解。只能让人认为她其实并不关心儿子,只是一味地专横跋扈、自私自利,最关心的首先是而且只是她自己。十年前,她就是以同样的口气要求他的儿子(34岁)骑马穿过森林时要当心不要碰上炸弹,据说炸弹能炸出特别大的坑。“你如果连人带马掉进这样的坑里,那还了得!哪怕没有马,也不成!”在科斯托维斯卡大妈心中,惟有炸弹在森林里爆炸是最可怕的事情。因为炸弹能够炸倒树,于是她另加两条:“当心别让树砸伤!”“一定要每天祈祷圣母保佑你!”
4月11日,诗人正式成为一名战士。令他甚感荣幸的是,被任命为联络官。他可以骑马在野外奔波,他成为同行们中的佼佼者,他还可以在牛油灯微弱的灯光下写作。看来战争并不可怕。
他与“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