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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03个地下最深处的马特恩故事-1(5 / 6)
安静下来之外,一个声音在用哭哭啼啼的语调诉说一些感人肺腑的故事,一些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故事,一些使铁石心肠都会变软的故事:“这时,那个冷酷无情的总督在对冻得瑟瑟发抖的卖花小女孩讲话。可是,当这个可怜的孩子把手伸向那个富有的农民,求他帮助时,当困难越来越大时,国王却下令,给他国内每三个人……瞎眼老太婆感到非常孤独,致使她认为,自己非如此不可。当那个年轻大胆的士兵如此不幸地躺在血泊之中时,这时孝服就像一块裹尸布铺满全国。乌鸦在呱呱乱叫。风在呜咽。马在瘸着腿走路。死去的可怜虫吊在屋梁上晃来晃去。多糟糕!你们会遭此劫难!一切都会毁掉,所有的人都会泪流满面。真可怕!”

    可是,谁在第七硐室里屈服于哭泣的纪律,谁就不会拥有打开眼泪闸门的分泌腺。在这里,就连洋葱汁也得不到便宜。很可能自动售货机正在哭泣,可是硬币不该当啷作响。这种在顶板的盐下面、在底板的盐上面、在矿柱的盐之间进行的训练又该怎样让泉水涌流出来呢?要知道,这些泉水的沉淀物也许是结晶质,还有可能诱来飘鱼。

    在经历这么多徒劳无益的事情之后,这位不熟悉矿井的人尾随在后,经理牵着狗和采区工长离开第一次感情冲动的第七硐室,默默无言地循着热火朝天的运输平巷走去,直到采区工长的矿灯领着他们穿过回采矿房口,进入第八个硐室。这个硐室对于大型游艺活动而言,看来是太窄了。

    这时,马特恩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多可怕的哄堂大笑呵!”可是事实上——布劳克塞尔经理当即就指出这一点——在第八硐室只集中了第二次感情冲动的可能性——人们哈哈大笑的可能性。我们熟悉从咯咯发笑到笑得要命的音阶。“必须指出,”采区工长韦尔尼克这样说,“在整个企业内部,第八硐室是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硐室,它因为持续不断的和断断续续的震动,便用三排优质坑木组成的支柱来加固,防止顶板崩落。”

    如果说人们现在给刚才还用粗麻布裹住、操练悲伤和痛苦的支架穿上彩色的、但同样是经过加工的彩色大方格衣服和牧童衬衣,听到它们怪声大笑、大叫、大喊和哈哈大笑的话,那也是很自然的。它们弯下腰来,躺到地上,滚来滚去。它们特有的机械装置使它们能够捧腹,能够拍大腿,能够顿足。当一些成员跑掉时,从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里突然发出了既病态又健康的哈哈大笑声,从开桶汲取的啤酒桶和酒窖里发出了老年人的哄堂大笑声,发出了楼梯间和前厅的哄堂大笑声,发出了肆无忌惮的、无缘无故的、魔鬼般的、讥讽的、甚至是迷惘的和绝望的哄堂大笑声。这样的笑声在柱头林立的大教堂里回荡,它在混合,在交配,在复制。这是一部气喘吁吁的合唱曲。这时,连队、团队和军团在哈哈大笑,所有的鸡在哈哈大笑,神灵在纵声大笑,莱茵地区所有的居民都在哈哈大笑,整个德国都在放声大笑,一起大笑,不顾一切地大笑,笑个没完没了。这是他的稻草人的哄堂大笑。

    是不熟悉矿井的旅游者马特恩第一次说出了这个典型的词。既然不管是经理还是采区工长都没有纠正他,没有像他在谈到“地狱里的哄堂大笑”时那样纠正他说的话,所以他就提到那些笑话,那些在被称作稻草人的、爱笑的机器人之间传来传去的笑话——稻草人笑话:“你认识这个人吗?两只乌鸫和一只椋鸟在科隆火车总站相遇……要不,认识这个人吧?一只云雀要乘来往于东、西德之间的火车去柏林参加绿色展览周的活动,可是当它来马林博恩时……或者说,认识这个人吧?此人真是朝气蓬勃,三千二百三十二只麻雀想要一道去技院,可是当它们走出妓院时,它们当中有一只麻雀得了淋病。这会是哪一只呢?错了!注意,再说一次:三千二百三十二只麻雀……”

    这时,不熟悉矿井的马特恩说,他嫌这种幽默有太多的讽刺意味。在他看来,幽默具有解脱的、治疗的、甚至往往还具有拯救的效果。他念念不忘人类的热情,或者说还有善良,念念不忘人道。这样的品质他可望在第九硐室见到。在这以后,所有的人同普鲁托这条从不哈哈大笑的狗一道,避开稻草人的哄堂大笑声,沿着运输平巷往前走,一直走到往左拐的回采矿房口,在那里可望进入那个孕育着第三次感情冲动的厅堂。

    马特恩在唉声叹气,因为这种最初的印象使尚未端上桌来的菜肴失去了滋味。这时,布劳克塞尔不得不举起他那好奇的矿灯,问有什么东西值得唉声叹气。“我可怜这条狗。不让它在上面,在绿色的五月蹦蹦跳跳,它只能在下面趴着,活受这个组织严密的地狱的罪。”

    布劳克塞尔没有拄那种常见的普通登山杖,而是拄有象牙柄的乌木拐杖,这根拐杖属于几个钟头前还在毫无节制地抽着烟、人称黄金小嘴的一个烟鬼。不过,布劳克塞尔在井下从不抽烟,而且说:“如果说我们这个企业非得被不熟悉矿井的人称作地狱的话,那么这个企业也应当有一只冥府看门狗。你们尽管瞧,看看我们的矿灯怎样教会这只动物,教会一只地狱里的看门狗,教会这条水平巷道投下狼吞虎咽的影子吧。这时,回采矿房口已经吸住了影子。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