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地落下,落在耶施肯塔尔森林里,落在绿色森林里,落在兴登堡大街上,落在克莱大街上,落在朗富尔市场和施马根多夫的贝尔卡市场上,落在波罗的海和哈韦尔湖上,落在奥利瓦,落在施潘道,落在但泽-席德利茨,落在柏林一利希特尔费尔德,落在埃毛斯和莫阿比特,落在新航道和普伦茨劳山上,落在萨斯佩和布勒森,落在巴贝尔斯山上和施泰因施蒂肯,落在韦斯特普拉特①四周的砖墙上以及在两个柏林之间迅速建成的城墙上,而且积在上面。雪落下来,又积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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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韦斯特普拉特,位于但泽湾,1939年9月1日,在此打响了二次大战的第一阵枪声。
为了图拉和我——
雪下了整整两天——我们准备好雪橇,等着下雪——雪积了起来。开始是像重体力劳动者一般的雪歪歪斜斜地落下来,然后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在这种牙膏一样白的灯光下,留下一圈诡计多端的痕迹,在逆光中又变成灰色乃至黑色。这是一团既潮湿又粘糊的雪。从东部地区歪歪斜斜飘落下来的雪再一次落到这些雪上。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在夜晚朦朦胧胧中四处渗透的中等程度的寒冷,使所有的篱笆在早上都压上了新的重荷,树上的枝桠都被压得嚓嚓直响。要把街道、有轨电车道和人行道清除干净,需要不少勤杂工,需要很多失业者,需要技术救援组织和全市的所有车辆。堆积如山的雪结成冰块,像山岩似的从埃尔森大街两边滑下来,把哈拉斯埋在了下面,埋到了我那木工师傅父亲的胸部。当雪山边缘轻轻往下掉时,图拉的羊毛帽子就会有两指宽的地方变成紫色。街上撒了沙子、炭灰和红色的畜用食盐。人们用长长的杆子把雪从帝国移民区小果园里和修道院院长磨坊后面的果树上打下来。就在他们铲着,撒着,清除树枝积雪的当儿,新的雪仍在下个不停。孩子们感到惊奇,老人们在回想:什么时候下过这么大的雪呢?住宅勤杂工在骂街,相互说道:“这些钱谁来付?没有那么多沙子、炭灰和畜用食盐。要是雪还不停,那……等到这些雪融化那一天——雪会融化,这种事就像我们是住宅勤杂工一样,千真万确——那时候大家都会钻进地下室,小孩子会得流感,成年人也会得,就像一九一七年那样。”
下雪时,人们可以透过窗户往外瞧,可以计算。你的哈里表兄就干这种事,他本来不该计算这些雪,而是该给你写信。当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时,人们就可以跑到雪地上去,张开嘴巴,仰望长空。我就喜欢这样做,可我又不能这样做,因为布劳克塞尔说,我必须给你写信。当某个人是一只黑牧羊犬时,他就可以从他那白雪皑皑的茅屋里跑出来,去咬白雪。当某个人名叫埃迪·阿姆泽尔,从少年时代开始就制作稻草人时,他就能够在鹅毛大雪不断纷飞时给鸟儿构筑雀巢,手拿鸟食,成为乐善好施的人。当白雪落到冲锋队的褐色帽子上时,人们就可以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当某个人名叫图拉,而且体态轻盈时,他就可以不留丝毫痕迹地穿过雪地,跑过雪地。在假期尚未结束,大雪仍然下个不停时,人们可以坐在暖烘烘的书房里,一边分门别类地整理自己的云母片麻岩和双色云母片麻岩,整理自己的云母花岗岩和云母石板,一边当自己的参议教师,吮自己的糖块。当某个人受雇于一家木工作坊当辅助工时,他就可以在骤然下起鹅毛大雪的天气,用木工作坊的木料做成雪铲,去挣外快。当某个人必须撒尿时,他就可以把尿撒到雪地上,也就是说,用热气腾腾的黄色笔路刻下自己的名字;不过,只能是很短的名字,我就曾用这种方式把哈里写到雪地上。那时候,图拉嫉妒我,用她那双系带子的鞋把我的签名给毁了。当某个人有长长的睫毛时,他就可以用长长的睫毛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不过,不仅仅是长长的睫毛,还必须是浓密的睫毛,燕妮在她的木偶脸上就有这种睫毛;当她伫立着,感到惊讶时,她那几乎是水汪汪的蓝眼睛就会在盖上白雪的睫毛下向外张望。当某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雪花飘舞的雪地里时,他就可以闭上双眼,倾听雪花飘落的声音;这种事我经常做,我听过多次。相对而言,可以把白雪视为棺罩;不过,也不一定非如此不可。作为一个胖乎乎的、在圣诞节得到一部雪橇的弃婴,可以坐着雪橇去滑雪;不过,没有人愿意带走这个弃婴。人们可以在纷飞的大雪中哭泣,不过除了图拉,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种事情,而图拉用她的大鼻孔把什么事都注意到了,她对燕妮说:“你想同我们一道坐雪橇滑雪吗?”
我们所有的人都去滑雪,我们把燕妮也带上,因为白雪是为所有的孩子积在那儿的。白雪掩盖了哗啦哗啦下着倾盆大雨和燕妮躺在排水口时发生的故事,而且是多次掩盖。燕妮对于图拉的建议感到非常高兴,高兴得使人感到害怕。当图拉的面部不露声色时,她的脸在闪闪发光。因为燕妮的雪橇又新又时髦,所以图拉只是尽可能地给她提出建议。波克里弗克刻上花饰的雪杖同图拉的两个哥哥一道走了。图拉不愿意坐在我的雪橇上面,因为我老得抓住她,滑不好雪。我们的哈拉斯不能去,因为这条狗在雪地上简直像发疯似的;再说它也老大不小了,一只十岁的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