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腰都不弯。
曹操没怪他。他见祢衡形容古怪,心中暗暗称奇:有奇相必有奇能。一问,祢衡对答如流,果然文韬武略,知多学杂。
曹操欣赏他的才能,想留为已用。
曹操说,先生愿留在相府,早晚赐教曹某吗?祢衡哈哈大笑,说,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我乃汉室之民,当辅佐天子,立于庙堂之上,岂可充相府一吏呢!
曹操心里很不痛快,他指了指两边的文武说,我这边有这么多人才,文臣武将云集,哪里有你这个狂生说话的地方。
祢衡向两边看了看,哈哈大笑,说,此等人物,吾尽识之。
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墩守墓,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张辽可使击鼓鸣金,许褚可使牧牛放马,李典可使传书送檄,乐进可使取状读召;徐晃可使屠猪杀狗,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槽;夏侯惇人称“完体将军”,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其余皆酒桶,肉囊、饭袋耳。
这通骂呀,把这些文武损了个遍,尤其是夏侯惇。敢情这位将军眼睛有缺陷,打仗时被射伤了一只,却被反讽成完体将军。
还有徐晃,年轻时以杀猪杀狗卖肉为生,就这点事也被抖落出来了。他们都想杀掉祢衡。曹操拦住了。曹操也想杀祢衡,可他又怕落下害贤之名,再说碍于孔融的面子。想放他走,又觉得太便宜他,就说,明天我要大宴宾客,先生也来喝两杯吧。曹操想让他看看自己的排场,也好当众奚落他一回,挽回面子。
第二天,相府里高朋满座,曹操的得力文武都来了,场面果然很大,堂上十分热闹。
祢衡真的来了,但穿戴打扮与众不同,是当初在家乡时犯病时穿的百衲衣,整得跟丐帮帮主似的。破衣烂衫,衣着不整。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厅。谁也不答理,一屁股坐在主宾席上,旁若无人,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他这一坐不要紧,那桌上的人都吓跑了。
曹操皱皱眉头,说,祢先生,你不是擅打鼓吗?你为我充当一回鼓吏吧。
敢情,曹操已经把祢衡的老底都摸清了。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一百多双眼睛,都盯着祢衡,他们以为这家伙会不屑一顾。
没想到,祢衡欣然应允。
宫廷礼仪对鼓吏的衣着要求很严格,祢衡这身破行头是决不能击鼓的。曹操就让人给他换上鼓吏的标准行头。祢衡还真换了,不过没有到更衣室去。他站起身来,当众缓缓褪下身上的百衲衣,一丝不挂,玩起了祼体艺术,然后再徐徐换上新的装束。
宾客们都转过脸去,不看这污浊之体。
祢衡不管这些,好像这偌大的厅中,只有他一个人存在,别人都是小蚂蚁。他举起鼓槌,开始敲。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鼓点声落,愈来愈密急,祢衡在台上愈发颠狂起来,脑袋也像炸裂一般。愤怒像暴雨一样,倾盆而下,浇打着他的前世今生,激发着他的反抗与仇恨。随着鼓点与暴雨,他破口大骂,骂声中,一切世界都颠倒,眼里突然一片阳光明媚、太平盛世景象!当最后一声鼓点落下,鼓面上立时破了一个大窟窿,一道白光冲上屋顶,祢衡扔了双槌,浑身全湿,长发飘散,面白如纸,一切戛然而止,厅堂里一片死寂。
曹操呆了。
文武也呆了。
自出世以来,曹操指挥千军万马,征战四方。历经大小百余战,耳边充满了各种声音,杀声震天,战马嘶鸣,还有战鼓声震天响。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甚至迷恋这些声音。这些声音,使他镇定自若,使他豪情万丈,使他舍死冲杀,使他胜券在握。
即使在相府的睡梦中,他也常常听到这些声音。梦中有了这些声音,他才能睡得实,睡得安详,甚至会流淌出微笑来。可是,没有一种声音能像今天的鼓声一样具有震撼力,使他恐怖万分,仿佛有两个凶恶的天神拿着金色的钝器在他头上猛击,使他头颅绽开,灵魂出窍,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昏厥于地。
在众人的喊叫声中,曹操才醒转过来,从幻想中回到现实中来。他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失败了,彻底失败了。他把火往下压了压,来了个自我解嘲:本想羞辱一下祢衡,却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被这小子羞辱了一下,哈哈。命令祢衡,好了好了,退下吧。祢衡站立不动。曹操唤来两名虎贲卫士,准备三匹良马,将祢衡架下厅堂,“请”出许昌。
祢衡晃着大脑袋站在许昌城外,他狠狠地唾了一口,哼,我会回来的。我要游说天下诸侯讨伐你!
祢衡先到河北求见袁绍。袁绍看到祢衡那硕大无朋的脑袋,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难受。袁绍拒绝了祢衡攻打许昌的请求。
祢衡又来到了荆州。荆州牧刘表很客气,可一听到祢衡劝他攻打许昌就连连摇头。刘表说,荆州的老百姓需要和平,不想卷入无谓的战争。
虽然如此,刘表对祢衡还是很礼貌。祢衡也很客气,拿着好话说,把刘表捧得跟一朵花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