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说。我被隔离在你的世界之外。你的世界阳光无法抵达。你不曾给我任何回应。
想伸开双臂对你喊,初絮。初絮,你看今天的阳光多么好。初絮,从阴影里走出来吧。初絮,请对我笑。初絮,你知道你有多么漂亮吗。你可以像任何一个女孩一样飞奔在阳光里。你可以冲所有人自信地笑。
初絮,我希望你快乐。我用全部身心希望你快乐。孤独不会让你快乐。沉默不会。自闭不会。你也一样属于这个世界。你从不孤单。你一直被爱。你与幸福,与快乐,都只隔着一个边缘的距离。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跨越。阳光会在那里拥吻你。
亲爱的,听见阳光的召唤了吗?
初絮用颤抖的手敲击键盘。听见了。我听见了。
然后久久停住。心海潮涌潮落。这一切太突然,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还没有勇气跨越。她也没有勇气坦白。有一刻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心事所有秘密都拿到太阳底下曝晒,告诉他她的全部,她的痛苦她的爱。可是马上她又害怕,害怕那些在阴影里蜇伏太久的东西,承受不了炽热的阳光。她怕它们会被阳光烧死。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那些邮件。她终于放弃,然后用一样颤抖的手写日记。
我收到他的信了。我收到他的信了。我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快要死掉。
像太阳用它的光线,把葵花缠绕进它的魔法里。它将要燃烧了。可它还在害怕。
但这不正是它一直渴望的么。
它一直渴望的。
这些日子,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忽然不在课间去走廊了。是知道那里有双等待的目光么?还是只是害怕?
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卑微,害怕自己的卑微玷辱了他的高贵么。
曹圣,我还没有作好准备去到阳光。
可是我会努力。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有一天我会披着满身阳光走到你跟前,报答你的漫长等待。
即便没有回复,那些信依然像雪片一样悄悄落进初絮的信箱;就像那些层层叠叠的心情,浸润着初絮的日记。鼓励和安慰的话语,像从树叶间渗入的阳光,落进阴影里,变成一个一个温暖的明晃晃的光斑。不经意间就被改变。
初絮,好些日子没在走廊上看到你。过得还好么。
想象你会在某个时刻出现。带着天使的翅膀,披着满身阳光。一袭衣裙。对了,须是白色的裙子。初絮,你穿上裙子一定分外好看。从来不见你穿裙子的样子。
想象你笑的样子。嘴角弯成彩虹的弧度。阳光像雪片在你头顶飞舞。
初絮,你会勇敢。一直以来你都把你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囚禁自己,隔离自己,漠视自己也折磨自己。结束那一切好吗。准备一场对过往的逃离。我可以带你去流亡,倘若你愿意。只要一点勇敢就足够。
初絮,你可以做得很好。你可以让所有人对你刮目相看。你可以让世界因你不一样。比如说,某个角落会多一寸阳光。
那些改变是从一点点开始的。释放。逃离。一边迷惘一边寻觅。
初絮在不自知中开始改变。信里的温存话语,变成耳边的旋律,不断对自己说,你可以。
成绩在逐渐提高。如果曹圣是年级第一,那么她就必须强迫自己也有骄人的学习成绩。会在课上破天荒地举手,在班里没有人能回答的冷场时刻,怯怯站起,告诉所有人她的答案,可以看到老师赞许的表情。会在交头接耳的女生中插上一句,我喜欢米拉?乔沃维奇,喜欢她冷的深的蓝色眼睛。会在走廊上伸出双手,让温暖的阳光落在自己的手心。
会在与他目光交接的时候微笑。
他们只用目光交谈。她绽开一个葵花的笑容。他报以灿烂一笑。
然后,在某个阳光如洗的早晨,初絮为自己挑了一条白色的棉布裙。她对着镜子,用金色丝带把头发扎成两束。跨越。初絮对自己说。只要一点勇敢就足够。
阳光淌过的早晨,空气里是清橙的气息。从发丝间掠过的,是毵毵金缕的风。天是一碧澄蓝,梦似的云浪在年轻的笑里翻滚。
依然以一样的姿势站在那里的,是那个男生。
初絮踯躅片刻,然后缓缓地向他走去。
“嗨!”初絮说,努力握住自己的笑,“我喜欢你。”
男生把脸转向初絮,极度惊讶的表情。
“谢谢你给我的那些信。”初絮说,定定地看着曹圣的眼睛。
那双熟悉的温柔的眼睛里,写满广袤的空白。
“什……什么?”曹圣讶异地问。
“那些信。你发给我的邮件。它们真的给我很多鼓励,让我鼓起勇气走到你面前……”
“信?”仍是一脸疑惑,“我给你写过信么?”
“你不记得了?你给我写的那么多信……”
“可是,同学,我甚至不认识你,怎么可能给你写信呢?”
初絮愣住。
他甚至不认识我。是呵,他甚至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