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疯”,它特别喜欢客人,客人来了,它总在桌上的茶杯和点心之间走来走去。客人要和我合影时,陈恕也总爱把它摆在我们中间。因此咪咪的相片,比我们家第三代的孩子都多!
咪咪现在四岁多了。听说猫的寿命一般可以活到十五六岁。我想它会比我活得长久。1988年10月28日阳光满室之晨痴人说梦我几乎没有一夜不做梦。
我记得西方有位作家说:旅行了几十年的人,他的手提箱上重叠地贴上了许多旅馆的商标纸。最下面的是永远也揭不下来了。人的脑子也一样,最先留下的印象也是永远抹不掉的,总在梦中重复出现。
我的梦里的人物,都是七八十年前的我的父、母、弟弟、师、友……醒来涌上我心头的,是龚定庵的诗“……忧患稍稍平,此心即佛者,独有爱根在,拔之暴难下,梦中慈母来,絮絮如何舍”。
昨夜又梦见我回到美国威校宿舍“娜安壁迦”楼去——其实这座楼早已拆掉了——我住的却是一间三角形的屋子。
我说:这间屋子虽然窄小,却离慰冰湖最近,还同美国同学争了半天!
最近七八年来,寸步不离的美国朋友送我的“助步器”,和常在我书桌上打滚的咪咪,却从来没有入梦。我在梦中虽不是健步如飞,却也来去自由。从容地游山逛水。而跳到我书桌上的不是咪咪,而是我母亲所喜爱的那条花白长毛的“北京狗”!1988年10月31日晨(本篇最初发表于《散文世界》1989年第1期。)一颗没人肯刻的图章我每天都会得到一两封信,而每当“作协”的信使来时,更会得到一大捆小朋友的信,这些信有的是从同一个小学校来的,大概是这班小朋友在课本上读到我的一封《寄小读者》,于是老师就让他们来写回信。总之,无论是老、中、青或小朋友的信,信末总是祝我“健康长寿!”
我活了八十八岁,寿是不短了,但是健康呢?
我不能和健康的老人一样,不用说国内国外地旅行访问,就连“闲庭信步”也做不到。
八年前我的右腿摔折了,虽然做过手术,但仍只能扶着“助步器”,至多到隔壁我的小女儿住的单元去坐一坐。每月到医院检查时,是要下楼坐车的,也是靠我的外孙或司机同志背我下楼,再塞进汽车里。总之,我是个废人!
每天,天还未明,我就醒得双眸炯炯了,我一想到又得过一天“废人”的生活,就恨不得甩掉这一个沉重痛楚的躯壳!
但是我的儿女们和大夫们还千方百计地保我“永远健康”!
可见甩掉一个躯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想起至圣先师孔子有过一句“骂人”的话:“老而不死是为贼”。
我就想刻一颗“是为贼”的闲章来嘲弄自己。
我请了一向替我刻闲章的朋友王世襄,他笑着摇头不干!
我又请别的许多朋友,他们也都是笑着摇头。我只好请我的老朋友胡藉青大姐去请一个职业的刻图章的人来做这受酬的工作,没想到她倒请到了一位王老先生替我刻了,还亲自送来。我真是喜出望外。
现在这颗闲章,已经用过几次了,是几位年轻的朋友,向我索赠近作的时候,在书上印上了我的所有的图章,其中自然也包括所有的闲章,“是为贼”是最后的一颗!
我替团体或个人题字的时候,却从来不用它,因为这颗图章,“不恭”的意味太重。1988年11月6日晨致宫玺宫玺同志:
《中国散文诗一百篇》两本及信已收入,谢谢。有工夫好好看看。
您爱人的病如何了?为什么没有提及?希望她早日康复。
我很好,勿念,祝好!
冰心十一、七、一九八八致葛翠琳亲爱的翠琳:
你的热情洋溢的信早收到了。你的两个“研究会”,都已组成,且得到各方面的赞助,这都是精力旺盛的你的努力结果,可喜可贺!“冰心儿童图书奖”,可有可不有,不必为此费太多心思,韩素音和我本来约好,因那天我去医院查体,回来累了,和她另约,她又必须第二天走,终未见面,为憾!今天立冬,我楼早已有暖气。
祝好!
冰心十一、七、一九八八致王安忆亲爱的安忆:
那么大的一张稿纸只写几个字,可是我把你的散文集看完了,多好的一本书,把你的生活和思想都写进去了,我本来就喜欢散文不修饰,想到那里写到那里,从里面我还认识了你的父亲。
我的病早就好了,不必挂念,北京虽冷,但阳光好,暖气热,我没有穿棉衣。你母亲好吗?请代道念,祝你小夫妻百年偕老!
冰心十一月十三日一九八八无士则如何前几年,不少领导人常说: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其后,又有人加了一句:
无兵不安。这些话都对,概括得也非常准确。可惜尚缺一个重要方面——无士怎么样呢?
士,就是知识、文化、科学、教育,就是知识分子、人才。
几个月前,我曾向一些同志提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