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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全集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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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李小林①(5 / 6)
是登山临水,有的是抒情咏物,有的是谈史谈文,写来都十分真实而自然。最可贵的是在真实自然里,还看出作者“读书破万卷”的痕迹。在袁鹰的散文中,常常引有古人的文句、诗、词,文章本身也是音调铿锵,大有散文诗的意味。这就是现在的青年散文作者所最欠缺的,他们对于本国的古文诗词读的太少了,不能很自然地写出有音调的句子。

    散文当然首先要有真情实感,但也要情文相生,不识字的没有文化的人,虽然有真情实感,也写不出像韩愈的《祭十二郎文》或苏轼的“前后赤壁赋”。熟读古文、诗、词的人,写起文章来,就能“下笔如有神”,平仄协调,可以吟诵。现在以黑体代平声,以楷体代仄声,在《秋水》中举几个例子:

    如《南路上的梧桐树》里(15页倒数第5行)的“人去楼空,梧桐不语”;如《归来堂遐想》里(119页第3段头一句)的“人世沧桑,中年哀乐”;《白歌会》里(169页第4行)的“明月西沉,曲终人散”;如《读常熟来鸿》里(176页第3行)的“一笺在手,遥望江南”等等,都是极其隽永的有声有色的句子。

    我愿我的青年朋友们都来好好地品味这本可供学习借鉴的散文集。1985年9月23日致巴金巴金老弟:

    你给吴青的信,我看到了。小林又写信又有长途电话,我真是感激!我是想得开的!他不死于反右期间,不死于十年动乱,逝世时已经昏迷了三个星期,没有显出什么痛苦,他不过比我先走了一步,八十四岁也不算短命,我是十分满足的。大家函电纷驰,劝我节哀。我们本来一切从“简”,但是新华社发了消息,又“繁”起来了。我很好,没有在人前流过一滴泪,心里也平静,·你·千·万·放·心。谢谢上海的朋友。我一时还不能走开,有人到北京,请来坐坐。亲小林一口。大姐十月四日致赵清阁清阁:

    两信均收入,你给我贺寿的片子,很好,谢谢!那时因忙于文藻的病,不及即复。文藻卧病将近两月,逝世时很安详。本来一切从“简”,不料新华社发了消息,变得“繁”起来了,日来接到不少国内外函电。我很想得开,他不死于反右及“四人帮”时代,而死于今天,比老舍、潘光旦……等朋友强多了!我很满足,身体也好,都说想不到,你千万放心。

    匆复。冰心十、七、八五回忆中的金岳老虽然我的老伴和我们的许多朋友对金岳霖先生都很熟悉,但我和他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我能记起的就是在一九五八年和他一同参加赴欧友好访问团的短短的时期内的一两件小事,使我体会到了朋友们对于他性格的欣赏。

    他有很丰富的幽默感!有幽默感的,尤其是能在自己身上找出幽默的资料的,总是开朗、乐观而豁达的人,使人易于接近。我记得有一次他对我笑说:“我这人真是老了,我的记性坏到了‘忘我’的地步!有一次我出门访友,到人家门口按了铃,这家的女工出来开门,问我‘贵姓’。我忽然忘了我‘贵姓’了,我说‘请你等一会儿,我去问我的司机同志我‘贵姓’。弄得那位女工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一次旅行中,有一天我们一起在旅馆楼下餐厅用早餐。(因为我们年纪大些,一般比别的团员起得早,总是先到先吃。)餐后,服务员过来请我们在帐单上签上房间的号码,金老签过字后,服务员拿起帐单就走,我赶紧叫她回来,说“我的房间号码还没写呢!”金老看着我微微一笑,说“你真敏感”。那时左邻桌用餐的我们年轻些的团员,都没有听出他说的“敏感”是什么意思!

    也是在这一次访问中,在英国伦敦,我们分别得到旅居英伦的陈西滢和凌叔华夫妇的电话,请我们去他们家晚餐。金老同陈西滢是老朋友,凌叔华和我是燕大同学,我们相见都很喜欢。可惜的是那天金老同陈西滢在楼上谈话,我却在地下室帮凌叔华做菜。以后晚餐席上的谈话,现在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说起来已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此后的二十多年中,我很少见到金老,要有的话,也就是在人丛中匆匆一面吧。写下这些,使我仿佛看见一位满头白发,在一片遮阳的绿色鸭舌帽檐下,对着我满脸是笑的学者,站在我的面前!一九八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急就漫谈集句在五四运动以前,作为大学理预科的一个学生,我是专心致志地攻读数、理、化的功课的。但是我的好动的心情,常常使我的读书生活,钻出了理科的藩篱。我的小舅舅杨子玉先生给我买的清人诗词中有我偏爱的几本,如《龚定庵诗词集》、黄仲则的《两当轩集》和纳兰性德的《饮水》《侧帽》集;我尤其爱读龚定庵的诗词,他的七绝诗最多,光是“己亥杂诗”,就有三百多首,读的熟了多了,就能集成许多对联和七绝诗。这对于一个日夜翻读枯燥的理科课本的学生,是个绝好的换换脑筋的文字游戏。虽然诗中回肠荡气的词句,我当时并没有切身体会,但是连起来读,不但语气通顺,也还押韵合辙,有的句子,我认为就是天造地设的对联,如:

    更何方法遣今生又如:

    才人老去例逃禅后来又看到他的许多句子,像是百十块五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