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邦道:“对,其实没什么区别,跟长乐宫一样。”
刘襄问:“你要搬去坟墓里住?”
刘邦说;“每个人迟早都要去的。告诉我,你几岁?不,我猜一猜,四,不,五岁,对吗?”
刘襄答道:“五岁。”
刘邦得意地说:“看,我记得不错。以前我的记性很好,我能记得泗水亭每一户户主的名字。”
两个人走进了大殿,刘邦摸摸索索从怀里掏出几颗枣,说:“来,我给你一个好东西。”刘邦拣了最大的一颗枣,递给襄,看着他吃,然后问:“怎么样?好吃吗?”
刘襄吃了一口,吐出来说:“不好吃!”
刘邦摸了摸襄的脑袋,嘿嘿一笑,问:“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刘襄说:“很好!”
刘邦道:“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壮丽的宫殿,阿房宫,可惜被项羽烧了。”
刘襄问:“谁是项羽?”
刘邦说:“那个被称之为战神的人。我打败了他。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刘邦,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运气好。谁能想到,我四十大几了,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还能娶到一房媳妇。谁又能想到,跑了徭役,本来是死罪,却赶上天下大乱,我不光没死,东跑西颠的,还封了侯了!推翻暴秦,我既不是头一个起事的,也不是出力最多的,却偏偏成了得利最大的,我成了王了。嘿嘿……”
刘邦兴趣很高地说着,还是有些累了,于是就坐下接着说:“不光运气好,我还有一群帮我的弟兄。要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不如张良;镇国家,抚百姓,我不如萧何;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可都是人尖子啊,可他们都愿意为我干。知道为什么吗?”
刘襄摇头。
刘邦继续说:“因为我是龙啊。我的史官跟人说,我是龙的种,是龙在河边向我娘播下的种,而且见证人就是我的父亲刘太公!荒唐!刘太公虽然是个糟糕的男人,但他也不会糟到任由别人搞他老婆,哪怕是龙。这些史官,谄媚的功夫实在太差!弟兄们说我是赤帝之子,杀死了我的对头白蛇,所以成了事。你的大奶奶也说我是龙,因为不管我走到哪儿,头顶上都有一朵五彩的云。”
刘襄疑惑地问:“云?”他使劲地看着刘邦的头顶,感到很纳闷。
刘邦一笑说:“你看不见,只有你大奶奶能看见。每个男人头顶上都有一片云,就看你的女人能不能发现。其实,什么龙种,都是骗人的。陈涉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我听过的最带劲的一句话。嘿嘿……我一个闾左之人,提三尺剑,以求活图存之心,夺得天下,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我的运气是老天给的,说到底,项羽不是我灭的,是老天灭的。我刘邦成,不是我有多大能耐,是老天要我成啊。我的胜利,不是刘邦的胜利,是庶民之怒的胜利,是求活存活的胜利,是顺应天意的胜利。活,不容易啊。项羽是不求活的,能活,他却求死。我敬仰他,我尊敬他,甚至到今天,还有些怕他,但我不认同他,我不服他。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总要试一试,我向他发起了挑战,最终,凤凰输了,麻雀赢了;贵族输了,庶民赢了。人,可以输一百次,但不能输最后一次。”
刘邦倒酒,自饮,呛着了,咳嗽,又说:“襄,不知道你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大汉还在不在。万世的江山缥缈无际得很呀,秦始皇想永生,吃了很多丹药,有时吃得眼睛发红,有时吃得拼命放屁,有时吃了想搞女人,但没有一种可以长生不老。秦始皇想永生,想要万世基业,都是一场空,要知道,他是秦始皇啊,他都做不到,谁能做得到?做房子,要想百年不倒,先得打下很深的根基……我一直在为大汉打这个根基。我看……长乐宫的地基不大对头,是歪的,在晃啊。是不是,襄?”
刘襄说:“没晃啊?我爸喝了酒以后,也说房子在晃,可是,房子没晃。”
刘邦道:“没晃吗?你肯定?房子是没晃,是人心在晃,大汉的人心在晃啊!世间最难琢磨的,是人心;最难满足的,是人心;最难阻挡的,也是人心!改朝换代,都说该顺天应人,我看不是这样。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力服人,二者缺一,没法服人。老百姓,不把他们当回事不行;太把他们当回事,也不行。这天下,还得治啊!所以要王霸兼用,敬天治人。”
刘邦说着拿起了编钟锤,敲了起来,简单的旋律,渐渐融入空旷的长乐宫内,升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