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堆篝火旁,都有士兵们在跟着唱:“爹娘兮心伤,盼征人兮安康!露重兮霜凉,思故园兮天一方!……”楚歌越来越响了,随着晚风传送得很远很远。楚军士兵们惊讶地听着他们熟悉的故乡的曲调。歌声悠悠,触动着他们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何日兮还乡?聚天伦兮乐未央!”
有人垂泪,有人掩面而泣,有人听着歌声发呆,也有人喃喃地跟着在哼唱。项羽从铺上猛地坐起:“这是什么声音?楚歌吗?是什么人在唱?”他一跃而起,拿起剑就走了出去。虞姬拿起披风,跟了出去。项羽的卫士们抱着戟,倚着矛,也在听着这静夜中传来的楚歌。项羽提着剑大步走出帐篷:“谁半夜还唱歌?想扰乱军心吗?不许唱!再唱,严加治罪!”执戟郎结结巴巴:“大、大王!不是我们在唱!是、是汉营……”他指指汉军方向。
项羽与虞姬匆匆走上寨墙,现在听得很清楚,楚歌果然是从汉军的营地里传过来的!
项羽愣了,忽然一阵晕眩,身体摇晃了一下。虞姬低呼:“大王?”项羽镇定一下心神,“没事!我没事!”他又望了一眼对面的汉营,小声对虞姬道:“走吧!风凉!”
楚歌又从对面传过来:“前路兮茫茫!马踟蹰兮剑无光!故园兮在望,何犹豫兮彷徨?”项羽好像突然变得苍老了,他眼圈发黑,面色苍白,喃喃地问虞姬:“怎么会?怎么到处都是楚歌呢?虞?莫非……莫非我们楚地已全都落入了汉军之手?莫非连我们的江东子弟也都投靠了他们,跟着来讨伐寡人?”
虞姬直想哭,但忍泪劝道:“只听到楚歌,怎么就能知道楚人都背叛了您呢?别忘了,汉军里也有不少楚人啊!刘邦、韩信、陈平……不都是楚人?还有这几天跑过去的……你怎么会忘了呢?”项羽恍然:“噢!对!没错儿!可是我的心……我的心怎么会这么乱?你……先去把项庄、项佗、项非他们几个叫来吧!我有事跟他们商量!”
虞姬点点头,朝帐门走去,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灯光从后面投射过来,只能看见项羽的剪影。他垂着头,倚几案而立,似乎在沉思。这位平日里在任何时候都神气十足、不可一世的霸王像变了个人。双肩下垂,似乎已经支撑不起自己高大的身躯,只好用两只手撑住身后的几案。那样子,着实让人心疼!虞姬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
韩信站在自己的帐幕前,也在听着楚歌,张良拿着箫缓缓走过来。韩信朝他笑笑:“子房!你这一支箫,能吹散项羽的八千子弟兵吗?”“起码,他也能吹乱那位楚霸王的心神吧!我估计,他应该下决心突围了!”张良很有把握。
正在此时,从对面的楚营又陆续跑过来上千逃兵。
韩信点头微笑:“张子房的一支箫好厉害!”正说着,曹参骑马驰来:“大王有令!大开寨门,迎接前来投奔的楚军!大王已决定:凡率十人来投者,封都尉!率百人来投者,封骑司马!不必更换服装,只须更换旗帜,便视同我军!请通令全军执行!”
一批批楚军都在朝汉营跑。他们越过壕沟,跳过障碍,不顾一切地奔向那楚歌响起的地方。跑的人实在太多,成群结队,三五人一伙地朝着汉营逃。乍一看,还以为是楚军出动夜袭击汉营呢。可是又不像,因为所有跑过来的人都是赤手空拳,并没有拿着武器,倒是多数人的肩上都背着小包袱,里面装着他们多年的积蓄。
虞子期牵着马,立在楚营前的空地上,愕然望着这一切。他完全搞不懂,在他走后的这些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虞子期翻身上马,跃过了壕沟,跑进寨门大开的楚营。他又跑过一顶顶空空的营帐,跑过无人的篝火堆,跑过被抛得横七竖八的武器,直奔项羽的大帐。项羽大帐透出灯光。虞姬倚坐在帐门口,暗自垂泪。虞子期跑来:“姐!”虞姬吓一跳,猛地站起来:“子期?你、你怎么回来了?”
虞姬断定楚军被困九死一生,为给虞家留下命脉,才让虞子期随项庄突围,不想这个傻小子送完信又回来了!
项羽终于下定决心——突围!一旦要进入战斗状态,他便恢复了平日的神气,挺直身躯,雄踞于上座。项庄、项佗、项非等十来位将领也挺着身躯,端坐于他的对面,神情严峻地望着他,帐中气氛十分严肃。
项羽道:“我已决定,明天就突围出去!四更做饭,吃饱了肚子,趁天未大亮,大家各领人马,跟我突围!我在最前面开路,你们只管跟上我。若被汉军冲散,不管朝哪个方向,只要能杀出一条血路,突出去就行!突围之后,全都到阴陵会合!”众将精神一震,齐声允诺。项庄道:“不能让大王冲锋犯险!我愿充当先锋,为您开道!”项羽摇头否决。
项庄涨红了脸:“大王!是否因我上次未完成任务,您就不相信我?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将功折罪!就是豁出性命,也要为您杀出一条血路来!”见项庄说得真诚,项羽笑了下:“好吧!那就你在先。项佗,你在我左翼。项非,你在我右翼。”他对另外三名老将道:“你们就跟在我后面吧!只要跟上我,就不怕出不去!哼!韩信的重重包围算个什么?在我的马前,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