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了钟离昧一下,钟离昧一惊,连忙命哨兵出去。那使节脱去风帽和斗篷,原来竟是韩信本人,他笑吟吟地望着钟离昧。钟离昧且惊且喜:“真的是你?”韩信笑着:“将军!别来无恙?”钟离昧苦笑一声:“你看呢?”韩信认真看着他:“两年不见,将军老多了!头发又白了不少啊!”“你倒是比从前成熟多了。我怎么称呼?叫您齐王殿下?”钟离昧也望着这位来自敌营的昔日旧友。韩信笑笑:“在您的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惹事儿的小兵韩信。”
钟离昧真诚道:“虽然不可能见面,你的事,我可是如雷贯耳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水淹废丘,逼死章邯;井陉弄险,大破陈余;濉水半渡,大败龙且……唉!每一次,我这心里都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真可以说是酸咸苦辣,五味杂陈!故人大才得用,壮志得伸,屡建奇功,我应该高兴。可是,你消灭的是我们的主力或友军,我又实在不应该高兴。咳!总之,你有今天的功业,我还是应该祝贺你!”韩信一揖:“得到您的肯定,比我听到任何人的赞扬都要高兴得多!韩信能有今日,不敢忘当日将军的提携和照顾。在此谢过。”
钟离昧叹了口气:“咳!都怪霸王刚愎自用,有眼无珠!他要是早听我的话,何至于今日!”“我看将军老得很快。在霸王手下,日子过得也不舒服吧?”韩信抛出了话题。
钟离昧又苦笑了一下:“你一定听说了,陈平使离间计,说我和龙且与范亚父勾结,想架空霸王。可气的是霸王竟然相信,还派了个姓项的人当我的副将,来监视我!你说我的日子好不好过?”韩信步步紧逼:“既不好过,何不择主而事呢?”
钟离昧摇头:“我不可能投降汉王。我父当年被人陷害,九死一生,多蒙项梁公利用他和郡守的关系,尽力搭救。我又得项家叔侄如此重用。我早下了决心,这一辈子,只为项家出力,绝不背叛!”
“可如今项家气数已尽。你们的大司马周殷已经公开降汉。项王如今被汉王拖在固陵,难以他顾。我这才得以轻取彭城。现在楚地已经归汉,项羽灭亡在即。您领着这区区五千人,何去何从?望君三思!”
钟离昧长叹一声:“大势已去!我既无力回天,又何苦让士兵作无谓的牺牲?你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今夜,我就将军队解散,听凭士兵们各自返回家乡,去跟他们的亲人团聚。望齐王网开一面,千万不要再派兵阻拦。”韩信道:“这个好说。你呢?”钟离昧惨笑:“我?我就单人独骑,返回固陵,去与霸王死在一处!”
钟离昧很清楚,自己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解散了军队,独自返回,霸王也不会饶他。但是他既不愿对不起项家,也不愿向刘邦俯首称臣,他唯有这条路可走。
韩信自然了解钟离昧的窘境,他笑了下:“来帮我如何?你为报项家重恩,不事汉王。我也一直想报答你对我的恩。不如咱们说好,你解散了军队,就跟我走。我可以保护你,把你藏起来,对外就说你不知去向。你该相信我的诚意,而且以我今天的地位和权势,你该相信我有这样做的能力。你若能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答应放你这五千人走,绝不与他们为难。”钟离昧感动地看着韩信:“就怕我会成为齐王的麻烦。”
韩信大气道:“朋友之间,还要说这个话吗?”钟离昧郑重点头答应。送走韩信,他说到做到,立即集合士兵。楚军士兵们在空地上集结一处,惊愕地望着他们的指挥官。火把照出钟离昧激动的脸,他大声道:“现在,彭城已经丢了,大司马周殷也投降了汉军!咱们已经前无去向,后无退路了!大家说,怎么办吧?”士兵们没人吭声。全场静静的,可以听见火把燃烧的声音。
钟离昧叹口气:“我们区区五千人,如何与齐王韩信的二十万大军为敌?拼呢?也可以,无非是豁出自己这百十来斤!可我想,你们都已经到家了,就这么去送死吗?家里的亲人还在盼着你们回去呢!是不是啊?”战士们迸出一声由衷的呼喊:“是!”有个士兵喊:“将军!我们不想打了!”“将军!咱们投降吧!”钟离昧用手势制止大家:“我已经跟齐王韩信说好,只要咱们放下武器,他就可以放大家各自回家……”有个士兵喊起来:“那还等啥呀?咱走吧!”他首先把手中的戈朝地上一扔。
一件长矛扔在了地上!一把剑也跟着扔在地上!一件件武器纷纷被扔在地上!扔在地下的,还有弓箭、头盔和皮甲……扔下武器的士兵纷纷离开了,地上,只剩了堆得像小山一般的武器。钟离昧看着,眼睛湿润了,变得一片模糊。
汉军让开一条通道。几千名楚军士兵们就通过这个通道,跑向黑夜,跑向旷野,跑上自己回家的路,韩信与曹参静静地看着。最后出来的,是钟离昧的副将,他手中捧着一柄剑,走向韩信。
曹参问:“钟离将军呢?”部下道:“将军让我把这柄佩剑交给齐王,他已经化妆成士兵,离开了军营。”曹参大惊,韩信却没动声色,他交代曹参:“你派人再搜一下吧。能找到他更好,实在找不到,只好拿这把剑向汉王交代了。”韩信兀自驰马离开。
一个披斗篷,戴风帽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