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项羽帐下的执戟郎吗?”李左车一心求死,不想跟韩信多话,也未抬头,只是缄口不言,他当然知道当年项羽帐下的执戟郎如今成了刘邦的大将军,此事不知被陈余嘲笑过几百遍了。
张耳看到李左车的态度,很不高兴,大声道:“李左车!你给陈余出的好奸计!”李左车哼了一声:“若是大王和陈将军能听我的,你们还能在这儿吗?”张耳怒道:“阶下之囚,还敢放肆?”韩信却笑笑,站了起来,走到了李左车面前,亲自为他解开绑绳,李左车惊讶地望着他。韩信缓缓道:“先生可还记得,晚辈曾想拜您为师吗?”
当年李左车随韩信到项羽大营,尚为执戟郎的韩信曾提出要拜李左车为师,李左车未作理睬。如今一别经年,李左车几乎忘了这件事,此刻韩信提起,莫不是有心羞辱?李左车没做回应。韩信却道:“直至今日,我这种想法更加强烈!不知先生可否满足晚辈的这个心愿?”
李左车大吃一惊,身为汉军大将军的韩信,要拜他这个败军之将为师?他有点儿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老师请上坐。”韩信恭敬地引李左车面东而坐,坐在陈余以前坐的位置上,自己则朝西跪了下来,磕下头去:“老师!弟子有礼!”帐中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这场不同一般的拜师礼。李左车急忙上前,将韩信扶起:“大将军!实在不敢当!”
张耳见韩信真心拜师,马上命人摆宴庆贺胜利与韩信得师。韩信回头对张耳道:“我觉得,还有一桩大事,也是喜事,要马上就办。”张耳“哦”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何事可贺。“我想立您为赵王。”韩信此言一出,张耳且惊且喜。韩信坦然道:“陈余虽败,他的势力不可小看。要安定赵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您来当王。论德行,论资格,论人缘,论声望,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您觉得不是这样吗?”“是……当然是。可是,汉王能同意吗?”张耳犹豫着。韩信摆摆手:“如果是平常时期,当然应当先请示,再宣布,可这是非常时期,汉王远在荥阳,自顾不暇。我想一边公布,一边派人请示,此外别无选择。这是为了大汉的利益,汉王既把您派到这儿来,可能他事先就考虑过。就这样吧。请不要再推辞了。汉王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担当!”
在襄城,原来赵王的议事厅中,张耳作为新任赵王,接受了臣下的朝贺。赵王歇的旧臣和贵族们,很多与张耳旧交深厚,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张耳,一派上下和谐、其乐融融的景象。韩信端着酒,微笑地与李左车站在一起,看着自己一手导演的这幕好戏。
李左车却熟视他,似有难言之语。韩信拱手:“老师还有何教训?请不吝赐教。”李左车摇头:“我为大将军忧。您不经汉王恩准,就先斩后奏,立张耳为赵王。这……”
韩信笑了:“原来老师担心这个!您认为,我推举张耳为王,协助汉王治赵,难道不是最适宜人选吗?”
李左车这才发现,韩信这位军事奇才,在政治上相当天真。他劝道:“大将军!虽然您的做法没有错,也并非出于私心,但是,您可曾考虑过汉王的感受?您作为他的将军,固然可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不经他同意,便自立一个王,这是不是也算越权呢?当然您可以说,您是出于治理赵国的需要,但是您想想,灭魏之后,汉王并没有另立魏王,而是将其划为郡县,派官吏治理,如果您立王的事,与他的意志恰恰相违背,请问,怎么办?”韩信听着,没说什么。
李左车不忍往下说了,此事韩信确实是欠考虑。井陉之战,韩信可谓名动天下,以三万军胜赵军二十万,确实了不起。但却会招来无数嫉妒甚至猜忌!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立赵王这样的事,搁在从前,也许只不过会被人家讥为擅权或者越权,放到现在,就会让人批评是看不起汉王!甚至于另有野心!韩信拜师这件事,李左车坚持不肯让外人知晓,也是为韩信考虑。韩信虽贵为大将军,其实也是汉王手下士卒,照汉王的决策,打好仗便是头等大事。要什么师傅?只有像汉王、项王这样胸怀大志的人,才需要像范增或张良这样的师傅来辅佐!韩信不仅要拜师,而且是拜了一个敌军的俘虏来当老师,自然会让人怀疑到别有用心。李左车对着韩信,叹了口气:“您啊!倒真需要一位老师,好好教您为人处世之道!可惜,这非我所长。咱们慢慢儿地找吧!”
在政坛上长袖善舞的张耳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他并没有坦然接受韩信的好意,而是急忙命人修书送去汉王驾前。他心知,此事韩信属于僭越,自己如不报告,汉王也会知道。如果让刘邦以为自己感激韩信而替他隐瞒,事情便会更糟!这位功高震主的大将军,日后不能和他走得太近了,会招祸的!
韩信北伐捷报送达荥阳的同时,刘邦也接到了张耳送来的一封密信。刘邦其实早有意平定赵国后,任命张耳为赵王。因此韩信的举动并没有多加思考。
张耳信上说自己从来不敢奢望当王,为韩信所迫逼不得已,请汉王最好将赵国也划分为郡县,他愿意作为一个郡守,替大王治赵,还提到韩信拜李左车为师云云。张耳此举避开了与韩信共谋的嫌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