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帝已上了大船,强劲的江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衫。虞姬在虞子期的搀扶下通过跳板,走上船来。
义帝看着虞姬,眼中含着泪光:“虞姬,离开我的羊群,给他们当傀儡,我不后悔。因为这是反秦的需要。把军权给他,让他当上将军,我也不后悔,因为这是为国家。哪怕他杀了宋义,我也没有后悔,因为他最后的确取得了胜利!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你!早知他是这样一个生性残暴、刻薄寡恩的人,我真不该放手!不该把你让给他!这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憾事!虞!我太软弱、太自私了!是我对不起你!竟把心爱的女子,以国家的名义,送给了一头狼!”
虞姬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大王!他……他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对我也很好!”义帝苦笑了一声。英布走来:“夫人!就要开船了。请下船吧!”虞姬大礼拜倒:“王,一路保重!”义帝长叹一声:“也愿你好自为之!”虞姬上了岸,泪流满面。英布本欲随义帝同行,被义帝赶下船来。一群父老奔来,望着船上的楚怀王,哭拜在地:“您怎么这样就走了啊?大王!一路保重啊!王!”义帝看见了向他跪拜的父老,听到了他们的哭喊。他也挥着手,向岸上喊:“父老们!保重啊!”英布催促快些开船,船慢慢离开了江边。义帝望着江岸上为他送别的彭城父老们,挺立于江风中,挥手作别。岸上哭声一片,义帝也泪流满面。
义帝行船两日,在江边靠岸,董公等几位父老前来相送。
董公掩面哭泣:“多珍重吧,大王!不管别人如何待您。您永远是我们楚人的王!”
义帝笑笑:“我的心情真比离开彭城时好多了。这一路,楚地百姓对我的感情,使我对自己重新有了信心。远离是非,未必不好。当年,我祖父放逐了屈子,因而产生了《离骚》,我这次被臣下所放逐,也许会谱出新的诗篇吧?哈哈!”董公等人含泪而去。义帝目送着。
忽然,远远的十几位骑者沿江朝大船追来。那些人转眼间驰近,他们或以黑布蒙面,或脸上涂着墨或朱砂,一个个面目可怖,穿的虽是便服,但骑姿和装备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跳下马,呼啸着涌上跳板,朝大船扑来。义帝脸色一变!宦者们吓得四散逃开。为首蒙面人黑巾一拉,露出脸上明显的黥印。义帝惊愕:“英布?”英布狞笑:“对不起,大王!你一路招摇,到处散布对霸王的不满。这些,让霸王很生气!我奉命,请您自行了断吧!”英布一指江水,“您看这滔滔的江水。只要您跳下去,一切恩怨、烦恼全都没有了。这只能怪您自己不小心,怨不着他人。请吧,我的王!”义帝喝道:“我不会让你如意的,黥徒!”他的话还没完,忽然瞪大眼睛。因为,一柄利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义帝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扑倒在船板上。英布狂吼:“杀!”很快,满船人被杀得一个不剩。英布用刀将义帝的头发连同束发的金冠一齐割下,喊了声:“烧!”大船被点着了。火舌立即吞噬了船只。英布手起刀落,回身将自己假扮土匪的部下全都砍倒,一个不剩。那些人瞪大眼睛,至死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英布骑上马,扬长而去。杂树后面,董公等父老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郴江的大火也在燃烧!失去利用价值的义帝灰飞烟灭,然而,天道人心是一把火能烧掉的吗?
刘邦通过栈道,进入了关中褒斜之地,四周是险峻的山势,头顶是一线蓝天。他的将领和士兵们经过连日行军,一个个都疲惫不堪。刘邦想起张良留下一个锦囊,嘱咐自己过了栈道就拆看,依计行事。他将锦囊打开,登时脸色大变,上面只有三个字“烧栈道”。
樊哙一听就炸了:“什么?烧毁栈道?咱们不回老家了?”周勃也叫着:“栈道怎么能烧?烧了,咱们就出不去了!”其他人也跟着嚷嚷:“不能烧!栈道可不能烧!”刘邦急了,大声喝道:“吵吵什么?张子房让咱们烧,那就烧掉它!烧!”
栈道着火了。除了打进山崖中的石条还在,铺上的木板全都着起来,把旁边拦人的铁链也烧红了。
汉中褒斜栈道的火也在燃烧。这是烧给项羽看的!刘邦却觉得这把火也一寸寸地烧掉自己最后的希望!而栈道一烧,项羽以为再无后顾之忧,决定安心返回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