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道:“他若利用手上权力,鱼肉乡里怎么办?”
萧何微笑道:“不会。此人一向扶困济危,有侠义之风。再说,穿了官衣,他就是公家人。更会好自检点,不然,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治他的罪也更容易。”雍齿还要反驳,县令已经不耐烦了说道:“对此人,本县也略有耳闻,好像其说不一。你们再议吧。我有急事得出去一趟,看个老朋友。夏侯婴备好车没有?”
夏侯婴是县令的车夫。他备好的车已等在门口。路上,县令随口向他打听刘邦。这可打听着了,夏侯婴本来就是刘邦的死党,自然会满口称赞。县令点了点头,心说:这个泗水亭长可以定了!
此刻,中阳里的农家小院里,刘邦正低着头,听着全家人的数落。
刘太公坐在磨盘上,瞪着眼,喘吁吁教训着:“你小子!地里农活儿这么忙,也不说帮帮你的两个哥哥,就知道上城里去闲逛!”刘邦摆出一副无赖模样,顶了他一句:“不是总夸我哥能干吗?那就能者多劳呗!”太公更生气,老大新年买了头牛,老二连新房也盖好了!偏这个老三,这么大的人,不干点正经事,不成家,不置产业,每天混着日子,能不火冒三丈?
正修理农具的刘邦大哥见爹爹真动了肝火,劝道:“行了,爹!三弟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是干大事儿的!家里不缺他这把手,他爱干嘛干嘛去,随他高兴!”刘邦的嫂子一手端着碗浆,一手拿着个装零食的竹皮盒子走来,将竹皮盒放于石磨上,把浆递给太公:“爹!喝碗浆,压压火。老三!你也真该替自己打算了。哪有这么大不成家的?真想混一辈子呀?”刘邦自嘲道:“我没本事嘛!”
嫂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可听说,曹寡妇那儿子就是你的种!还不如把她娶回家,正经过日子呢。”刘邦急忙说:“不行!她可登不了大雅之堂!”刘太公一放浆碗:“那就别惹人家!在外头偷鸡摸狗的,叫街坊四邻戳我脊梁骨啊?”
刘家正闹闹嚷嚷,夏侯婴拿着马鞭跑进来:“刘邦!刘邦!快跟我去县衙!县令大人找你!”全家人都吃一惊。刘太公问:“他、他又在外头犯啥事儿了?”夏侯婴大笑:“啥事儿?好事儿!县令大人决定让老刘接任泗水亭长!他当官了!”刘太公和全家人都瞠目结舌。刘邦得意地慢慢站起身:“爹!那我可就去了。”他刚要出门,不觉皱了下眉:不能这么光着头就去,得戴个冠。冠,也就是男人戴在头上的帽子,一般用乌纱制成,在那个年代,戴冠是有身份人的象征。刘家全是平头百姓,平日科头跣足,哪来的冠?
刘邦一转身,拿起磨盘上盛吃食的竹皮盒,把东西倒空,反扣在自己头上,问夏侯婴:“咋样?”夏侯婴被他这举动逗乐了:“别说,还挺神气!赶明儿,我也弄个戴上。”刘邦琢磨着:“还得弄个带儿,要不,被风吹跑了。”他把拴牛的绳子解下来,往竹皮盒上一勒,在颏下打个结,跟着夏侯婴匆匆上任去了。
全家人都像没缓过劲来,呆呆地望着他。这一院子里的男子,日后都成了皇亲国戚,封王封侯,贵不可言。而刘邦此日的即兴之作,日后被称为竹皮冠,竟成了汉朝官方法定的冠式之一。天下之事,真是难以预料!
泗水亭长刘邦上任后办的头一个差,便是配合县里的捕快头儿雍齿抓刺客。雍齿把他抓来的一批疑犯带来交给刘邦,让他甄别处理,自己又忙着去抓人了。刘邦仔细盘问,他们多是城外和外地过境的乡下人,没一个跟官府公文里描绘的张良对得上号的。众黔首纷纷哀求:“我们真的都是良民啊,刘亭长!我娘还等我抓了药回去呢!”“求求您!放了我们吧!”刘邦心一软,叹口气,干脆把他们全都释放了。
真正的刺客张良此时正在下坯城外的旷野上。他留起了胡子,穿着褐色的粗布短袍,一副农家打扮,却掩不去身上那股自小养成的优雅。跟着他的,还有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是他花大价钱刚从下坯的奴隶市场上买来的罪奴。此刻,那人被他用绳索牵着,满心忐忑地一步步跟着他走来。张良见四处无人,停下来,解开绳索:“好了。你自由了。去吧。”囚徒愕然:“小人身犯重罪,被官府判罚为奴。先生不惜重金,将我赎买。您就是我的主人了。我项伯自当鞍前马后,效命于您。怎么您却让我走?”张良苦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便是谋划刺杀皇帝,被朝廷通缉的韩国张良!”项伯大吃一惊:“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张良惨然道:“办完你的这件事,我会找个地方,安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生命的意义就在这博浪一击,可是,我失败了!生之何恋?好在死之前还救了你,算做了件有意义的事!你若无义,想告发我为时已晚;若有义,明年今日,记着给张子房浇奠一杯薄酒吧!”项伯忽然给他跪下:“子房先生!您错了!博浪一击,震惊了天下,唤起了多少志士仁人!您让至高无上的始皇帝吓破了胆!让他企图传之万世的帝业摇摇欲坠!怎么能说是失败呢?项伯敢求您打消此念,为天下人珍重!”张良心下一惊,他没想到自己赎买的这个罪奴,竟能说出如此话来,不禁将目光看紧了项伯。项伯跪下身,缓缓道:“实不相瞒,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