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着发髻,垂了两缕在石榴红的衣衫前,一支金钗点出了她身份的尊贵,鬓边那朵让宫女从路边采来的野花与衣衫同色,正和她明艳的面庞交相辉映。此时,她以手撩开车帘,望着外面的风景,美目盼兮,流露出满心的快乐。赵高看到,走了过来:“公主!请把帘子放下!”晨曦放下车帘,不高兴的神情写在脸上,嘟囔着:“有什么本事管着我!”身旁的胡亥半闭着眼睛,得意道:“就因为赵高像是皇帝的影子,也像皇帝肚子里的蛔虫。”赵高是胡亥的师傅,但说到底还是皇家的奴才,但是,这个奴才大大的不同。天下,能如此接近皇帝的还有谁?只有他赵高!皇宫光殿堂就270栋,皇帝每天都住在哪儿?在做什么,他爱吃什么?所有这一切都只有赵高一个人清楚。
此时,前边的辒车里,皇帝正在批览着公文。赵高跪坐于一旁,瞟一眼公文的内容,又瞟一眼皇帝脸上的表情。皇帝想批点什么,刚找笔,赵高就将蘸了墨的笔递到了皇帝手里。皇帝才舔了舔嘴唇,还没等吩咐,赵高就把调好的蜜汁送到了皇帝嘴边。秦始皇的车队黑压压地向前移动。远远地,出现了彭城的轮廓。皇帝要路过,彭城早已加强戒备。兵丁在城门外驱散行人,禁止出入。
两个骑马的男子勒着缰绳远远地望着。前面的中年人身材不高,着青色袒领袍服,袍服下摆打一排密裥,头上裹以同色巾帻,看起来斯文沉稳,一双锐眼炯炯有神,他叫项梁。在项梁身后的青年十六七岁,却长得身材高大,健硕俊朗,着月白色的曲裾深衣,脸颊棱角分明,一双大眼睛细看竟似双瞳,他是项梁的侄子项羽。项羽靠近项梁,低问:“叔叔,怎么办?”项梁冷冷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要见识见识这个暴君。走!”他一拨马头,驰向路旁的一个小酒铺。项羽催马跟上他。
酒铺中已聚集了不少客人,都在兴奋地聊着皇帝出巡之事。临窗几旁坐着一位衣着讲究、面容姣好的青年男子,他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与他对坐的是一位肌肉发达、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手提一个装鱼的竹篓,看上去有些分量。青年男子坐姿优雅,身板挺得笔直。壮汉则叉开了双腿,大大咧咧地往那儿一歪。这种姿势叫作“箕踞”,在有教养的人看来,如此坐法,甚是粗俗。但青年男子并无嗔责,他的目光只是注视着窗外的大路。那儿,刚好有一队被公差押解的囚徒想要进城。
项梁和项羽从两人身边经过,在里间找了空位刚坐定,就听得有人在大声嚷嚷:“怎么样,兄弟们?跟着我刘邦,来对了吧?”
那个自称“刘邦”的人,正以箕踞的姿势坐于七八个汉子的当中。他是沛县人,四十上下年纪,穿麻色短袍,衣袖窄小,腰间系巾带,扎着裹腿,虽然是平民装束,人长得倒还体面,白白胖胖的,一部美髯垂在胸前,那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环顾着众人。围着他的人年龄有大有小,有胖有瘦,但都在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刘邦得意地继续说:“不跟我来彭城,你们能见着皇帝吗?这种好事儿,一生也不见得赶上一回!这就叫福份!看一眼皇帝,你这一辈子都不白活了!”一个精壮的小伙结结巴巴地问:“刘、刘哥!你、你不是见过皇、皇帝吗?”刘邦得意地摸摸他颇引以自豪的胡子:“是啊!还是前年,我跟萧主吏出公差,去了一趟咸阳,正赶上皇帝出巡!那场面!那威风!那气势!真是叫人终生难忘啊!”他摸着胡子,眯起眼,不往下讲了,像是陶醉在对当日的想象里。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莽汉樊哙大嘴一撇:“大哥!您也别说得那么玄乎!以前楚王出巡,咱也见过。应该是差不多吧?不就是人多点儿,车大点儿,马肥点儿……”“咄!无知小子!”刘邦瞪他一眼,打断:“这能比吗?那就好比拿你宰的癞皮狗比咱们县令的高头大马!皇帝的威势……咳!一会儿,你们就亲眼得见了,那才叫……咋说呢?啊!大丈夫当如是也!像人家这样,那才算没白活呀!”樊哙又撇了撇嘴:“羡慕管啥用啊?各有各的命!我再羡慕,今生也就是个屠狗的。刘哥您长得这么有福相,不也跟我们一样,啥也不是吗?”刘邦只是举着酒哈哈一笑,旁边说话结巴的小伙子卢绾不干了,急扯白咧地跟樊哙嚷:“你、你别这么说、说刘哥!人、人家就不是凡、凡人!人家是、是……是龙种!知道不?”
项羽和项梁不觉对视一眼,同时把目光投向刘邦。
刘邦摆摆手:“卢绾!别瞎扯!不说这个!来!大家喝酒!喝酒!”
忽然,外面涌进几个官家打扮的人。为首的两个中年人都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戴着小吏的冠。身后随着三两个差人打扮的汉子,一进来就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酒铺里的人。临窗的壮汉看见他们,神态有些不安。旁边的俊美青年低声道:“别看!喝你的酒!”
为首的主吏萧何对他的副手曹参努努嘴,带人直接走进里屋。项梁看见他们,主动站起来,不等萧何盘问,就主动掏出公文递上:“敝姓项,从会稽郡来,是替郡守大人办事的。”又指指项羽:“这是小侄项羽。我带他一起出来,见见世面。”萧何验过了公文上的封泥,点点头,还给项梁,客气地:“皇帝车驾马上过此。你们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