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人们给孤儿们写的一些信,是从全国各地寄来的。那些信,写得真叫人感动。
写文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多的材料,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写得不那么拖泥带水呢?唯一的办法,就是凡是同孤儿没有直接关系的事都把它丢掉。要是实在舍不得丢掉,就留下作为副产品,在别的文章里再写。有些即使同孤儿有关系的,也把它总起来说,不把它分开说。就是那位陈玉珍站长,她同我谈的时候,也不只是谈五个孤儿的事,还谈了她自己的事,她站里一些人的事,我就全不写了。连她们所谈的替孤儿做这做那的一些事,我也省略了很多,我着重写的是最后的那一段,就是陈玉珍从孤儿家拿了活回来之后这一段。为什么呢?因为题目是从这一段里拿出来的。陈站长不是从孤儿家拿回了许多活儿吗,她担心大家忙,做不了,所以她说:
“我又拿回这些不算工钱的活儿来,一时做得了吗?等我一回到站,大家果然就问,这是哪家的这许多活儿呀?我一面打开包袱,一面说:‘是咱们的五个孩子的。’大家一听,二话没说,就都忙起来,一个人洗,九个人补,很快地就给做完送去了……”我就着重在这一段。因为我的文章的题目是从陈玉珍的嘴里说出来的。
同田迈琴同志的谈话写得最多。为什么?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孤儿不孤这件事在我们新社会不算新奇。田迈琴告诉我:
“这个办事处底下有三十个居民委员会,经管的是这一地区居民的卫生福利事业。这些户里的老、弱、病、残,从解放后,就一直是政府照顾下来的。这一区里孤儿就有三家……”我们现在所说的这么些事情,其实不过是一个居民委员会底下许多户里面一户的事情,那么就可以想到,全国在政府关怀之下的人是有多少了!
关于田大婶,她有八个孩子,大的一个是解放军战士,一个是模范公安人员。要是说起她这一家人来,也是有许多可以提的;但是我着重写的是田大婶所介绍的孤儿的父亲这一家人家的过去。还有她们院子里各户人家的新旧对比,这里我只留下两件事情,就是田大婶所说的:“我常常对孩子们说,‘旧社会那种苦,你们可真是没法想。连你父母从前的苦境,你们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别的了。我们这院子里从前有个老头子,单身一人,一天早起,我们发现他爬在门口雪地里,死了,巡警阁里来了人,拉出去也不知埋到哪里,还不是喂了狗了!这院里还有一个孩子,出门玩去,就让人拐跑了。你们说那时候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同情心吗?那时候这里是个人吃人的世界,自己死活都顾不了,还顾得上别人吗?你父母要是死在解放前,你们兄妹五个,现在已经不知都到哪里去了!大的学坏了,流落了,小的让人拐了,卖了,折磨死了,有谁管呢?感谢党吧,感谢毛主席吧,忘了这些,你们死去的父母也不容你。’”田大婶说这一段话的时候,我很受感动。
所以特别把这一段写进去了。田大婶同孤儿住在一个院里,她知道有许多人来看孩子们,她说的人很多。但是我不能都写进去,都写进去又成了流水帐了,所以我就把送东西的,给孩子们做事的,都放在后面总起来写了。我只写了一个解放军同志,一个理发师,谈到一个工人的时候,我就把话掐断了。实际上田大婶还是说下去的,我就没有让她说了。我写的时候是这样写的:“还有一位工人……”底下田大婶没有说完,就说:“这时候院子里响起一阵孩子说笑的声音,田大婶望一望窗外说,‘同山在厂里,同义在幼儿园,中午只有同庆姐弟三人回来,我们到他们屋里去坐坐吧。’”因为再写下去,故事恐怕就会重复拖沓了。我把许多人替孩子们做过的一些事,都搁在写孩子们房间里的摆设时来写。我是这样写的:
“我们拉着孩子们的手,一同走进一间朝南的屋子,大玻璃窗外透进温暖的阳光。屋里四平落地,床上被褥整洁(这是街坊们帮他们洗的),墙上挂满了相片和年画(这是许多人送给他们的),桌上堆满了书(这也是人家寄的)。中间墙上是一幅毛主席的挂像,他的深沉的眼光,仿佛时时刻刻在慈祥地注视着在这屋里劳动、学习、睡觉的几个孩子,也慈祥地注视着到这屋里来的,给孩子们包饺子、送元宵、挂花灯、送年画的一切人。(包饺子是张景星同志,送元宵是一位解放军同志,挂花灯、赠年画是两个少先队。)他的慈祥的目光也注视着这屋里新发生的令人感奋的一切。”我就把这些事都归并到这里来写了。
我前面提到担心这样多的关怀,会使得孩子们特殊化的问题,访问了许多人之后,我感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这样写:“在我和办事处干部田迈琴,街道积极分子田淑英谈过以后,我感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等到我访问了孩子们的工厂领导人、学校和幼儿园的老师,看过了许许多多封的来信——特别是少年儿童们的来信,我彻底感到我们的在党和毛主席教导下的广大人民,是懂得怎样关怀我们的接班人的成长的。”下面是照着他们弟兄排行的次序往下写的。第一个是说看到他们的大哥哥周同山。其实我先去的是崇文区,那几个孩子的学校和幼儿园都在崇文区,后来才到周同山的那个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