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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全集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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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①-1(6 / 7)
的见解。我们坐在晚餐桌上,一只又厚又大的圆木盘上面堆着油炸薄饼,放在我们面前。他开始小心谨慎地,从相当的高度把几块饼丢到我们的碟子里,就怕把自己弄脏②了——这饼就像是凭着暴力从神人那里强夺过来不愿施予的恩赐一样,在他迅速而冷淡的手法之中,落了下来。以后他就问是不是要他再分一点。我知道那个最使他感激的回答,为了不使他吃亏,我①②饮食的时候,抓东西吃的手如碰到食具之类的东西,被认为是宗教仪式上的不洁净。

    ——译者达苏拉亚(1806—1857),用孟加拉语写作的印度诗人。

    就不再要了。

    艾思瓦还受托管理我们每天下午的点心钱。他每天早晨就问我们想吃什么。我们知道说出最便宜的东西他会认为是最好的,所以有时我们就要一点小吃的炒米花,有时要一种不容易消化的煮豆或是炒花生。很明显,艾思瓦对于我们的饮食并不像对经典那样地用功和死板。

    在东方学校的时候,我发明一个方法来提高我的作为学生的地位。在我们凉台的犄角上,我成立了一个班。木头栏杆是我的学生,我做老师,拿着一根棍子坐在他们面前。我决定哪一个是好学生,哪一个是坏学生——不但如此,以后我还能分别哪个安静哪个淘气,哪个聪明哪个笨。那几根坏栏杆假如是活的话,一定也被我打得连鬼都不愿当了。而且我越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就越生我的气,直到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责罚个够。我是怎样专横地虐待我那一班可怜的哑巴学生,现在已经没有证据可寻了。我的木头学生已被铸铁的栏杆所代替,新的一代没有受过这种教育——他们永远不会有同样的印象。

    从那时起我体会到学方法比学内容不知道要容易多少。

    我毫不费力地就从老师们的表现上学到了一切暴躁、性急、偏心和不公平,而没有学到其他的教学方法。我唯一的安慰就是,我还没有在任何有知觉的生物身上,发泄野蛮行为的力气。但是,我的木头学生和东方学校学生的差别,并不妨碍我的心理和东方学校教师完全一致。

    我在东方学校的时间不会太长,因为我进师范学校的时候年纪还是很小。我只记得一个特点,就是在上课之前,所有的孩子都在廊上坐成一排,吟唱一些诗句——显然是想在日课里加进一些快活的成分。

    不幸的是这些字是英国字,调子也是外国味儿的,所以我们一点不知道我们是在练习着什么咒语;而这无意义的单调的表演也不能使我们快活。但是这并没有妨害准备这个款待的学校当局的严肃的自满;他们认为去检查他们恩赐的措施结果是多余的:他们也许认为孩子们没有顺从地快活是有罪的。无论如何他们很满足于应用那些他们找到的歌,连歌带曲都是从那本提供这理论的英文书上来的。

    这段英文到了我们嘴里所变成的语言,只能请语言学家去揣摩了。我只记得一行:

    Kallokeepullokeesingillmellalingmellalingmellaling想了半天以后我才能猜到一部分原文。那个Kallokee是哪一个英文字变成的我还不清楚。余下的我猜是:

    ……fullofgiee,singingmerrily,merrily,merrily!

    (高兴之极,快乐地,快乐地,快乐地唱!)当我对于师范学校的回忆从模糊渐渐清晰的时候,这些回忆一点都不甜蜜。我如果能和大一点的孩子接近的话,学习的苦痛也许不至那样地难于忍受。但那终于是不可能的——大多数孩子在举止习惯上是那样讨厌。因此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就跑到二层楼上,整段时间我坐在窗口看街。我数着:一年——两年——三年,心想不知有多少年头要这样度过。

    在教员当中我只记得一位,他的语言是那么肮脏,只因看不起他,我坚决拒绝回答他的任何问题。这样我终年沉默地坐在他班里的末一个座位上,在别人都忙着的时候,我就被丢在一边,去努力解决许多疑难问题。

    问题之一,我记得,我曾深深地考虑如何才能不用武器而战胜敌人。我至今还记得,在同学们哼哼地背诵功课的声音当中,我如何在这问题上出神。如果我能训练出一些狗、老虎和其他凶猛的动物,在战场上摆上几行,这样,我认为,可以作为激励士气的前奏。以后再把我们的人力涌上前去,胜利是一定可以取得的。当这个奇妙而简单的战略图画,在我的想象中越来越鲜明生动的时候,我方的胜利就变成不容置疑的了。

    在工作没有来到生活中之前,我总发现很容易找到成功的捷径;从我工作以后,我发现冷酷的还是真冷酷,困难的也真是困难。这个,当然不那么愉快;但是还不像努力去寻找捷径的不快那样糟糕。

    在这班中的一年终于过去了,我们接受瓦查斯帕蒂老师用孟加拉语的考试。在所有的学生当中我得到最高的分数。那位教师向教育当局控诉说,在我的考试上有了徇私。因此我又考了第二次,校长坐在考官的旁边,这一次,我还是考了第一。6做诗这时候我还不到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