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冰心全集第六卷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红楼梦》写作技巧一斑(3 / 4)
玉“万般怜爱”;即使一般“下人”认为“将来准是林姑娘定了的……再过三二年,老太太便一开言,那是再无不准的了”;即使凤姐、薛姨妈、宝钗等,都不断地和林黛玉开过她和宝玉结婚的玩笑,这一段“心事”“奇缘”,终成了“虚话”!封建家庭的家长是善于冷酷地选拔能以胜任保护自己家庭利益的儿媳的!

    现在我们来看曹雪芹是怎样地描写林黛玉的“乖僻”的:

    林黛玉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一种“孤高自许”的例子,是引不胜引的,就不必再去烦絮了。这里只从头检查一下:林黛玉在贾府住了这么几年,她主动地看望过什么人?和谁作过比较长的谈话?我们就不难看出,这个高傲而痴情的林黛玉,一心一念只贯注在她的恋爱对象——宝玉身上,对于其他的一切人,一切事,她都不闻不问。

    全书之中,只是描写他们两个人总在一起,林黛玉也总是和宝玉作些无尽无休的“求全责备”的口角和谈话。在她进了荣国府之后,先奉命拜见了两个舅舅;当她住在贾母那边的时候,除了和大家——包括宝玉——一起,在贾母处吃饭,或到王夫人那里走走之外,她只到宝钗那里拜访了一次,那一次还是和宝玉先到了宝钗处有关的。我们看这一天早起,黛玉已经和宝玉跟着贾母到东府看了半天的戏,外面又已经下了雪了,她还是不顾劳乏,紧跟在宝玉后面,来看了宝钗,又用“我来的不巧了”来自己掩饰(第八回)。吃过了饭,她到底还是问“你走不走?”才同宝玉一起告辞。后来,她和宝玉商议定了一个住潇湘馆,一个住怡红院,正如宝玉所说的:

    “咱们两个又近,又都清幽”,他们两个之间,更是来往频繁。

    宝玉出了一天门,黛玉便闷闷的。她还往往下意识地“信步往怡红院来”。在宝玉挨打之后,她头一天是在“太阳才落,地上还是怪热的”时候,“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偷偷地跑来看望宝玉。第二天一早,又“独立在花阴之下,……远远地却向怡红院望着”,直到紫鹃来劝:“咳嗽才好了些,又不吃药了?……大清早起,在这潮地上站了半日,也该回去歇歇了”,她才觉得腿都站酸了,呆了半天,扶着紫鹃回去(第三十五回)。至于其他姐妹住的地方,只是为了吟诗结社的缘故,林黛玉才有时去走一走。宝钗那样地加意和她亲近,常常来看她,几年之中她也只到过三次蘅芜院:一次是因黛玉在行令时说了两句和上的话,宝钗叫她“跟我来,有一句话问你”(第四十二回)。第二次是薛姨妈“爱语慰痴颦”之后,黛玉认了薛姨妈做娘,在贾母出远门的时候,薛姨妈受托住进了潇湘馆,有一天早起黛玉同薛姨妈到蘅芜院去吃早饭(第五十九回)。第三次是薛宝钗搬出大观园,黛玉去送她(第七十八回)。二三两次,都只在黛玉自己和丫头口中提了一句,没有故事内容。她不但常常是被邀才出去访人——如在第七十三回里去安慰迎春——有时即使被邀也还拒绝不去,例如在第三十六回里,宝钗邀她同往藕香榭去看惜春,她推辞说:“还要洗澡”(但是紧接着路上遇见湘云,邀她去怡红院给袭人道喜,她又去了)。在第六十四回里,探春邀她一同去看凤姐的病,她也不去等等。至于黛玉和人们的谈话,除了宝玉以外,真是寥寥可数。贾母是最亲的长辈,掌握着她“终身”

    的大权,对她又是“万般怜爱”,但是没有看到林黛玉时常去承欢陪坐,去和老太太谈心,其他的人更不在她心里眼里了。她虽然和宝钗作过较长的谈话,但是那都是宝钗来看她病、来安慰她的结果(第四十五回)。她对香菱和湘云,是比较例外的;在第四十八回里,香菱来找她学诗,她很高兴地对香菱谈着自己对古代诗人的评价,和做诗的艺术。还有在第七十六回里,在她中秋夜“对景感怀,自去倚栏垂泪”之余,史湘云邀她到凸碧堂赏月联句,两个人边做诗边谈话,几乎消磨了一个整夜。在女伴之中,香菱和湘云都是父母俱丧、身世孤零的人,林黛玉对她们是不能没有同情和同病相怜之感的。

    若是把林黛玉的行止和交游孤立来看,还不大显出她的“乖僻”,但是一和宝钗的对衬起来,就显得宝钗像一颗满盘旋转的如意珠一般!她处处殷勤,面面周到。在四十五回里,明明提到:“日间至贾母王夫人处两次省候,不免又承色陪坐,闲时园中姐妹处也要不时闲话一回”。她遇事逢人,到处伸出援助之手,发现问题就疏财仗义替人解决问题,她给黛玉送燕窝;替袭人做宝玉的针线来出脱湘云;向家里要螃蟹替湘云做诗社东道;把自己的衣服给金钏儿装裹;托自己铺子伙计去参行要人参,给凤姐配药……这一切等等,都表现了薛宝钗巧妙而自然地利用了她自己“豁达”的“行为”,“端方”的“品格”,“美丽”的“容貌”,以及她家的“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财富,赢得了上自贾母,下至赵姨娘的喜欢,甚至赢得了林黛玉的敬服,从而推心置腹。脂砚斋批第二十二回贾母替宝钗过生日一段,说:

    却云特意与宝钗,实非人想得着之文也。此书通部皆用此法瞒过多少见者,余故云不写而写是也。

    全书中,着意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