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在巢里,而人的儿子依旧行进,因为不管天气怎样,世上的工作还必须做下去。
两个牧童在我的船前放牛。那几只母牛十分高兴地吃着草,它们的鼻子插进青葱的草里,尾巴不停地忙着拂打苍蝇。
雨点和牧童的竿子都不住地、没有道理地落在它们的背上,但是它们都不计较地听任忍受着,镇定地大声咀嚼下去。母牛有着那样地柔和、慈爱、忧郁的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会想到,应该把人的一切劳动负担,强加在这些壮大温和的牲畜的驯伏的肩膀上?
河水每天上涨。我昨天只能从舱面上看到的东西,现在我可以从房舱的窗户里看到了。
我每天早晨醒起,都发现我的眼界更加宽阔。不久以前,只有远村边的树梢,像深绿的云彩一般露了出来,今天整个树林都可以看见了。
陆地和水慢慢地对面走来,像一对腼腆的情人似的。他们差不多达到了羞怯的极限——他们的双臂将围抱到彼此的颈上。在豪雨中,我将会欣赏这满溢的河上的旅行。我在考虑下令开船。一八九三年七月四日今天早晨露出一点阳光。昨天雨停了一会儿,但是天边的阴云还堆得很浓,久晴是没有什么希望的。这堆阴云望去就像一张厚厚的云毯卷在一边,任何时候一阵好事的风,可能又来把它铺开,盖住整个地面,把蔚蓝的天空和金色的阳光遮得毫无痕迹。
今年在天空中不知积存了多少的水。河水已经涨过了那低洼的沃化的田地①,还要淹没田里所有长起的庄稼。不幸的佃农绝望地在割下一束一束的半熟的稻子,用小船运走了。他们走过我船前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在哀叹自己的命运。很容易了解,一个农人逼得在收获的前夕割下稻来,会怎样地痛心,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些穗子可能已经结成谷子了。
天道里一定有些慈悲的成份,否则我们怎能从那儿得到我们的一份慈心呢?但是很难看出慈悲的心究竟在哪里。千百万无辜的人们的哀号似乎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大雨任意地倾注着,河水还在上涨,多少次的请求都没有得到任何方面的救济。人们只好说这样的话——这一切都在非人所能了解——来自寻安慰。但是,人是极其需要懂得世界上是有慈悲和正义这样的东西的。
然而,这只不过是发气。理性告诉我们天地万物决不能①在沙岸填上一层可耕的土壤的田地。——译者有圆满的快乐的。只要它是不圆满的,它就必须忍受不圆满的忧伤。只有在它不是天地万物而是上帝的时候,才能是圆满的。我们敢于这样大胆地祈求吗?我们越思索,我们越是常常回到起点上去——为什么要有天地万物呢?如果我们不能决心拒绝事物的本身,只抱怨它的伙伴——忧伤,是无用的。沙乍浦一八九三年七月七日农村生活的流动不是太快,但也没有停滞,劳动和休息携手同行。渡船来回地开,行人打着伞沿着纤路走去,女人们在浸在水里的竹篮里洗米,农民们头上顶着麻捆到市上去。
两个人在用匀称的打击声,砍着一根木材。村里的木匠在一棵大无花果树下修理着一只倒放着的小船。一条蒙古种的狗,无目的地在河岸上来回地走。几头母牛,在饱餐了一顿丰富的青草之后,躺在那里反刍,懒洋洋地把耳朵前后摆动,用尾巴打拂着苍蝇。当几只乌鸦放肆地站到它们脊梁上的时候,它们偶然也不耐烦地摇一摇头。
这单调的伐木者的斧声或木匠的锤声,哗哗的桨声,赤裸的孩子们在嬉戏中的欢笑声,农民们唱出的忧郁的歌声,更响的是转动着的油磨的叽嘎声,所有这些活动的声音,和微语的树叶、鸣唤的鸟语并不走调,而且都在连合起来像一支大的梦想管弦乐队的动人的曲调,演奏出一支绝纱的,微带着压抑的哀愁的乐曲。一八九三年七月十日对于我们一直在讨论着的沉默的诗人,我所要说的就是,虽然沉默的人和说话的人有着同样的情感的力量,但这和诗歌没有关系。诗歌不是情感的问题,它是形式的创造。
思想以一些隐秘和精妙的技巧,在诗人心中成形。创造力是诗歌的根源。知觉,情感或者语言,都不过是原料,一个人也许有丰富的感情,另一个人有丰富的语言,第三个人两样都有;但只有那同时也具有创造的天才的,才是诗人。帕提沙一八九三年八月十三日穿过那些“湖泽”①到卡里格雷村去,一种想法在我心中形成。这想法并不是新的,但有时候旧的思想以新的力量来打动我。
流水没有被两岸夹起,而伸展成为一片单调的茫茫的时候,就村庄是由几撮茅舍组成的,散立在小岛似的土丘上。小船和一种圆陶盆是唯一的交通工具。当水没过耕地,稻子露①有时候河流经过孟加拉平原,遇到低地,就展布成为面积无定的一片水,叫做“湖泽”,在干季,只有大池塘那么大小,在雨季,就变成无边广大。
出相当深而十分清澈的水面,小船在上面行驶的时候,望去就像在稻田上走似的。“湖泽”里还有特别的植物和动物,有水莲花、鸢尾花和各种的水鸟。这样,这“湖泽”既不像泽又不像湖,而有它自己的特色。——译者失去了它的美。就语言来说,韵律起着河岸的作用,付予诗歌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