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但是你消除了我的誓言,如同月亮消除了夜的朦胧一样。
齐德拉呵,你多没羞,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使你对自己不忠了呢?你在这深黑的眼睛、乳白的双臂上看到了什么人,你要为她付出你的忠诚的代价呢?你看到的不是我的真我,我知道。这决不会是爱,这不是一个男子对女人的最高的敬意。哎,这脆弱的伪装,这个躯壳,竟会使人对不死的精神的光辉盲目起来!是的,现在我真知道,阿顺那,你的英名是假的。
阿顺那呵,声名,那勇武的自豪是多么虚空呀!一切对我都似梦幻。只有你是完美的,你是世界的财宝,一切贫穷的终结,一切努力的目标,唯一的女人!别人的好处只能慢慢地被发觉,而只要看你一眼,就永远地看到了圆满的完美。
齐德拉可惜得很,它不是我,不是我,阿顺那!它是神人的骗局。走吧,走吧,我的英雄,走吧!不要向虚妄求爱,不要向幻象献上你的伟大的心,走吧!第三场齐德拉不,做不到的!看着这几乎能把你抓住的热狂的凝视,这眼光里就像有饿鬼的一双紧紧抓住了你的手,觉着他的心在挣扎,想挣断枷锁,让它的热情的呼唤通过全身——我怎能把他像乞丐一般地撵走——不,做不到!(玛达那和伐森塔上)呵,爱神,你用来包围我的是什么样的可怕的火焰?我烧着了,我所接触到的东西都烧着了。
玛达那我愿意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德拉黄昏的时候,我躺在一张草榻上,上面撒着春花的花瓣,回忆着阿顺那对我的美妙的颂扬——一滴一滴地吮饮着我在长长的一天中储蓄起来的蜜汁。我过去的生活就像我过去的生存一样,统统都忘掉了。我像一朵花,只有一段短促的时光去听那林间一切嗡嗡的赞美和低低的微语,然后必须把仰望的眼光从天空低下,垂下头去,在一息之间一声不响地把自己交给尘埃,这样地结束了这一段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的美满而短促的故事。
伐森塔光荣的无限的生命,可以在一个早晨之内开放而又凋落。
玛达那像一阕短歌,意味无穷。
齐德拉南风把我拍抚睡了。从我头上的盛开的茉莉花亭里,无声的亲吻飘落在我身上。
在我的发上、胸上、脚上,每一朵花都选定了一个长眠的床位。我睡着了。在熟睡中,忽然间我感到仿佛有热望的眼光,像火焰的尖指,摩触着我的慵困的身躯。我惊起看见那隐士站在面前。这时月已西斜,她正从叶间偷窥天工在脆弱的人身上所行的奇迹。空气里充满了芬芳;夜的沉静在和蟋蟀的鸣声合唱,树影宁静地挂在湖上,他拄杖站立,又高又直,一动也不动,像森林中的一棵树。我感到似乎在我睁开眼睛的一刻,我已经从生命的一切现实中死去,又在梦中转生于一片阴影的国土。羞怯像松散的衣裳一般滑落到我的脚下。我听见他叫——“我爱,我最爱的人!”我所有的被忘却的生命都聚在一切,来回答他的呼唤。我说,“把我拿去吧,把我的一切都拿去吧!”我向他伸出双臂。
月亮落到树后,一幅黑暗的帘幕遮住了一切。天地、苦乐、生死、时间和空间都融成一片难以承受的狂欢……在初闪的晨光、初鸣的鸟声中,我起来倚着左臂坐着。他还没有醒,唇上带着隐约的清晨新月般的微笑。黎明玫瑰红的光辉,落在他高贵的额上。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拉过藤萝的密叶,来遮住他脸上的流水般的阳光。我四周审视,景色依然如故,我想起我原是什么人,于是像一只害怕自己影子的鹿,穿过洒满木槿花的林径,不停地奔跑。我找到一个背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双手掩面,我想哭泣,但是我眼里流不出泪来。
玛达那哎,你这凡人的女儿!我从天库里偷来芳醇的仙酒,把人间的一夜斟到满盈,放在你手里请你饮用——可是我仍然听到这声渴望的呼唤!
齐德拉(辛酸地)谁饮到这酒了?生命的愿望中最罕有的完满,爱的第一度合一已经赠送了给我,却又从我的紧握中攫走了!这个借来的美丽,这包裹着我的虚伪,将从我身上溜走,也带走了那甜蜜的合一的唯一纪念物,就像花瓣从残花上凋落一般;而那个因极端贫困而羞愧的女人,将日夜地坐着哭泣。爱神呵,这副可诅咒的外表伴随着我,就像一个恶魔把我一切爱的赏赐——一切我内心所渴望的接吻——都抢走了。
玛达那哎,你那一夜多么空虚!快乐的小船已经在望,但是波浪不让它挨近岸边。
齐德拉天国已经如此临近,我一时忘却了它还没有到达。但是当我今晨从梦中醒来,我发觉我的躯壳已变成我自己的情敌。我每天装扮她,把她送到我爱人那里,看她受他爱抚,这变成我的可恨的职务。呵,神人,把你的恩赐收回吧!
玛达那但是我若把它收回,你怎能站在你爱人的面前呢?当他还没有饮尽第一口快乐的酒,就从他唇边把酒杯抢走,这不是残忍么?他要怎样生你的气呢!
齐德拉那也比这样强多了。我要把真我向他显露,那是比伪装更高尚的东西。若是他拒绝它,若是他不理我,伤我的心,我也会沉默地忍受的。
伐森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