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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全集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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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东流乡的四员女健将和女尖兵(2 / 3)
队长说:‘你们干得来吗?还是换去挑土吧!’我们是说什么也不换,咬着牙推下去,我们研究出来,只要思想集中,身子随着车摇,就好推得多。坚持了一个星期,就能推一车装得满满的土,甭说不翻,还能跑得飞快!我们立刻又搞起接力赛跑,这样一天就能跑上二十四趟一千八百公尺的远距离上坝。

    大队长看着我们笑,说:‘你们就是连做活带玩!给你们上个称号吧。’他们想个‘四大金刚’,又想四大这个,四大那个的,都不合式,后来还是总指挥部说,就称为‘四健将’吧,一叫就叫开了。

    “五月里部队上大队人马开来了。为的是叫他们即刻住得上,吃得上,我们又放下了手推车,两天两夜不吃不睡,先忙着给他们支上帐篷,垒上灶。军队开来,就为的是我们万年的幸福,他们是修建水库大军的骨干,没有他们的大力支援,我们在最后一个月中间,和声势巨大的洪水赛跑,赛得过吗?

    “支完帐篷,垒上灶,我们就又拨到烧水站,管七口大锅。

    这里没有天篷,上面是火热的日头晒着,下面是大火燎着,可热啦!热倒是小事,这几口锅都没有锅盖,刮起风来,锅里尽是沙土;还有,烧水也没有柴禾!我们就自己想法克服吧。

    我们一面自己出去捡柴禾,一面用席篷做了锅盖。饮水要卫生嘛,我们每倒完一锅水,就刷锅,不叫有一点沉淀,早晨供给的是热开水,过午供给冷开水,喝了好凉快呀!十五天以后,又加了供给吹风机队的几个大锅炉。我们大东流乡十五个男女尖刀队员,把十五个锅炉顶下来了!”

    说到这里,吴凤敏爽朗地笑了:“我们现在干的是零工,挖水渠道、拆房子、支帐篷,哪里有重活急活,就往哪里去。

    我们四人和男工比,每天公评总是甲等……”

    沈秀珍坐在一边一直是笑眯眯地不开口,这时她才说:

    “她们三人都是有文化的,年纪又轻,二十上下的人。我是没有文化的人,岁数又比她们大,就是憋着劲儿比劳动吧……”

    这时吴凤敏和张惠茹都抢着说:“她已经不是文盲了,也认得好多字呢。我们乡来的八个人都是民校教师,劳动完了还扫盲呢。”从这里又拉杂地提到她们在劳动之余,还学习、扫盲、读报(十三陵水库报),给大、中队的民工洗补衣服。

    她们下工就住在近村老百姓的房里,还替房东收拾房院、刷房顶、看孩子……正说得热闹,帐篷外有人喊她们,我站起紧紧握住她们的手,坚约她们晚上有空再来。这场谈话,使得我很兴奋,很激动,对这些和大地一样结实朴素而充满了力量的人们,不加深地钻探下去,是不能得到更大更丰富的宝藏的,而我的钻探的经验,是如何地浅薄呵!

    晚上,她们果然如约来了!在四面撩开的帐篷下,明月当空,凉风四起,我们是一次生,二次熟,谈话比早上更加流畅而热烈。不大开口的沈秀珍,那晚上却口如悬河地说个不断。她结过婚,有了两个孩子,从来没出过门,这次好容易出来参加建设水库的工作,她不但得说服她婆婆,有时也得说服自己!用她自己的话:“说不想孩子,可是——哪能不想呢?我出门的时候,小的孩子出疹子了,心想:回去吧……再一想,奔社会主义嘛,我们自己的万年幸福呀,人人都鼓足干劲,苦干,猛干,我就泄了气啦?一狠心,不回去了!”

    说到这里,她用扇子撩开额前的短发,笑了一笑,说:“水库报把这件小事还登上了呢!”

    她滔滔不断地说着她怎样十五岁就结了婚,怎样替丈夫的地主姥姥家做了几年的饭。日本人来了,她怎样在本村做了两年的地下妇女主任,因为动员大家给八路军做鞋,让日本人搜出了鞋条,好多人被打了个半死……这时大家指着张惠茹说:“她奶奶还不是因为去追自己的驴子,被日本人打死了!她爷爷和父亲也是让日本人给活埋了的!”

    谈话的空气,突然地沉重了,但是她们的谈锋,立刻从苦难转向了新生。共产党来了,一切都变了样,尤其是农村妇女的生活,简直是一步登天,她们都有五年以上的参加农业社的历史。过去打井怕破了风水,妇女都要躲出一百步以外去。这次乡里防旱,妇女和男子一起打了四百二十眼井,其中还有四个十四五丈深的“三八号水井”,完全是妇女自己打的。

    她们还和男子一块儿打夯,也有她们自己的夯歌:

    “高抬起,猛撂下,争取四五八,走向水利化。”

    “哪个滑轴①抬的高,哪个滑轴戴红花。”……因为她们的劲头大,石夯都打碎了两个!

    问她们的干劲儿哪里来,她们的回答是简单而明确的:为了将来美好的生活嘛,为了奔向社会主义嘛,不一个劲儿地往前奔,就做不到“多快好省”里的“快”,社会主义几时才来到呀!就说这十三陵水库的大坝,不是大伙儿一个劲地往上堆土,这一堵大高城墙似的东西,一下子就能起来啦……这里头还有我们毛主席的一份劳动呢,一看见毛主席,我们的干劲更大啦,告诉您说吧,我们是干到多会儿看到这水库能发电能灌水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