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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全集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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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檀迦利》(8 / 12)
中,永不失去和你单独接触的福祉。

    在荒凉的河岸上,深草丛中,我问她:“姑娘,你用披纱遮着灯,要到哪里去呢?我的房子黑暗寂寞,——把你的灯借给我吧!”她抬起乌黑的眼睛,从暮色中看了我一会。“我到河边来,”她说,“要在太阳西下的时候,把我的灯飘浮到水上去。”我独立在深草中,看着她那灯的微弱的火光,无用地在潮水上飘流。

    在薄暮的寂静中,我问她:“你的灯火都已点上了——那么你拿着这灯到哪里去呢?我的房子黑暗寂寞,——把你的灯借给我吧。”她抬起乌黑的眼睛望着我的脸,站着沉吟了一会。最后她说:“我来是要把我的灯献给上天。”我站着看她的灯光在天空中无用地燃点着。

    在无月的夜半朦胧之中,我问她:“姑娘,你为什么把灯抱在心前呢?我的房子黑暗寂寞,——把你的灯借给我吧。”

    她站住沉思了一会,在黑暗中注视着我的脸。她说:“我是带着我的灯来参加灯节的。”我站着看着她的灯,无用地消失在众光之中。

    我的上帝,从我满溢的生命之杯中,你要饮什么样的圣酒呢?

    通过我的眼睛,来观看你自己的创造物,站在我的耳门上,来静听你自己的永恒的谐音,我的诗人,这是你的快乐吗?

    你的世界在我的心灵里织上字句,你的快乐又给他们加上音乐。你把自己在梦中交给了我,又通过我来感觉你自己的完满的甜柔。

    那在神光离合之中,潜藏在我生命深处的她,那在晨光中永远不肯揭开面纱的她,我的上帝,我要用最后的一首歌把她包裹起来,作为我给你的最后的献礼。

    无数求爱的话,都已说过,但还没有赢得她的心;劝诱向她伸出渴望的臂,也是枉然。

    我把她深藏在心里,到处漫游,我生命的荣枯围绕她起落。

    她统治着我的思想、行动和睡梦,她却自己独居索处。

    许多的人叩我的门来访问她,都失望地回去。

    在这世界上从没有人和她面对过面,她在孤守着静待你的赏识。

    你是天空,你也是窝巢。

    呵,美丽的你,在窝巢里,就是你的爱,用颜色、声音和香气来围拥住灵魂。

    在那里,清晨来了,右手提着金筐,带着美的花环,静静地替大地加冕。

    在那里,黄昏来了,越过无人畜牧的荒林,穿过车马绝迹的小径,在她的金瓶里带着安靖的西方海上和平的凉飙。

    但是在那里,纯白的光辉统治着伸展着的、为灵魂翱翔的、无际的天空。在那里无昼无夜,无形无色,而且永远、永远无有言说。

    你的阳光射到我的地上,整天地伸臂站在我门前,把我的眼泪、叹息和歌曲变成的云彩,带回放在你的足边。

    你喜爱地将这云带缠围在你的星胸之上,绕成无数的形式和褶纹,还染上变幻无穷的色彩。

    它是那样地轻柔,那样地飘扬、温软,含泪而黯淡,因此你就爱惜它。呵,你这庄严无瑕者。这就是为什么它能够以它可怜的阴影遮掩你的可畏的白光。

    就是这股生命的泉水,日夜流穿我的血管,也流穿过世界,又应节地跳舞。

    就是这同一的生命,从大地的尘土里快乐地伸放出无数片的芳草,迸发出繁花密叶的波纹。

    就是这同一的生命,在潮汐里摇动着生和死的大海的摇篮。

    我觉得我的四肢因受着生命世界的爱抚而光荣。我的骄傲,是因为时代的脉搏此刻在我血液中跳动。

    这欢欣的音律不能使你欢欣吗?不能使你回旋激荡,消失碎裂在这可怖的快乐旋转之中吗?

    万物急遽地前奔,它们不停留也不回顾,任何力量都不能挽住他们,它们急遽地前奔。

    季候应和着这急速不宁的音乐,跳舞着来了又去——颜色、声音、香味在这充溢的快乐里,汇注成奔流无尽的瀑泉,时时刻刻地在散溅、退落而死亡。

    我应当自己发扬光大,四周放射,投映彩影于你的光辉之中——这便是你的幻境。

    你在你自身里立起隔栏,用无数不同的音调来呼唤你的分身。你这分身已在我体内形成。

    高亢的歌声响彻诸天,在多彩的眼泪与微笑、震惊与希望中回应着;波起复落,梦破又圆。在我里面是你自身的破灭。

    你卷起的那重帘幕,是用昼和夜的画笔,绘出了无数的花样。幕后的你的座位,是用奇妙神秘的曲线织成,抛弃了一切无聊的笔直的线条。

    你我组成的伟丽的行列,布满了天空。因着你我的歌声,太空都在震颤,一切时代都在你我捉迷藏中度过了。

    就是他,那最深奥的,用他深隐的摩触使我清醒。

    就是他把神符放在我的眼上,又快乐地在我心弦上弹弄出种种哀乐的调子。

    就是他用金、银、青、绿的灵幻的色丝,织起幻境的披纱。他的脚趾从衣褶中外露。在他的摩触之下,我忘却了自己。

    日来年往,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