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了。车门一开,这些穿着节日服装的男男女女一拥而上,拉着我们在尘土飞扬的土道上走向村里。他们一面挥着纸旗,喊着口号,走进我们的行列。我们的行列,愈走愈长。在村舍门口站着的妇女老人,都卷进了这热烈的队伍。
最后我们被带进一所房子,在阴凉的屋里,我们饮着奶茶,吃着摆满在我们面前的甜点心和鲜果,望着前前后后围住我们站着坐着的、被阳光晒得红黑的脸,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出我们心里的感动!
我又记起,在具有音乐历史的名城瓜洛尔城的夜晚,我们观赏了印度音乐家的精彩演奏后,已是明月中天。在驶回寓所的路上,我们的心神陶醉在美丽的音律中,心中充满了对印度音乐的热爱和敬佩。行至半路,汽车忽然停了,司机匆匆地走下车去,进入黑暗的树影之下,半天不见。我们正在着急,慢慢地看见司机从黑暗中扶着两个白色的人形,慢慢地向我们走来。近前一看,朦胧的月色下,原来是两个披着白衣的老人。老大爷折了一只脚架着双拐,老大娘也是佝偻龙钟,又是白布蒙头,看不清面目。司机抱歉似地向我们介绍说,这是他的父母,因为老迈残废走不到群众大会上去看我们,所以在林中破屋里等着我们经过,与我们会面。说着,两位老人递上两串花环。老大娘伸出枯干的双臂,一下就把我搂在怀里。
这时我的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激动。因为语言不通,我们没有说过半句话,但是紧紧地抱着,已经充分表示了我们的热爱、快乐,万籁无声之中,月色把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我们久久不忍离别。
在印度,我们领受了数不清的热情握手和拥抱。
在波保尔城的一个夜晚,我们参加了一个欢迎我们的群众大会。我们遵照印度的风俗脱鞋上台,席地而坐。快到散会的时候,一位老大娘挤到台前,招手叫我下去。我跳下台去,老大娘把我拉到台右妇女们的坐处,一群妇女立刻把我围起。为首的两位老大娘首先把我拥抱起来。以后,一个抱完,那个又来。我的心急跳着,充满了感动和热忱。我知道在这里拥抱不只是我,是中印两国妇女热情、友谊的奔流。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孟买的日子。各界曾为我们举行了好几次欢迎会。文艺界的欢迎会中,有两次是在作家的家里举行的,空气格外的温暖亲切。我们听了诗人的朗诵,音乐家的演奏,看了电影演员和戏剧演员的表演,听了作家们对于印度近代文艺的简短的报告。群众大会是元旦之夜在一个医科大学的体育场内举行的,在演讲献礼之后,台上场内同时举行了唱歌、音乐、舞蹈、角力、体操种种表演。灯光如昼,万众欢腾,充满了新年的热闹和兴奋。
孟买印中友协的主席卡朗吉亚先生,在他的欢迎词里说:
“……今天,在一九五四年,印中友好成了我们世界中最大的需要了……我们必须从毁坏与灭种的可能中,保卫对于我们具有神圣价值的文化与文明。这是当前印度朝野一致的,最大的公共目标。我们的真诚友谊,是深深的建立在我们的文化和我们人民的心底的。这是和平的友谊;与国际间签订建立军事基地和侵略战争条约的凶手集团间的所谓‘友谊’,是迥然不同的。为着欢迎这吉运的一九五四年,我们用壮观的节日典礼,来庆祝光荣的印中友谊。我们除了请从中国来的兄弟姐妹们,看一看他们周围欢腾的无边人海,来表达我们对于他们和中国人民的亲情和热爱之外,我们不能再说什么了。”
这是多么恳挚动人的词句啊!
现在,我们离开印度已经半年多了,而我的眼前还浮现着码头上挥手的群众,耳边还震荡着道别的声音,从我脑中掠过的更是连续不完的、动人的印度的图画。我和家人、朋友谈着印度人民,以及他们的一切。我在图书馆或友人的案头架上,总留神寻找关于印度的书籍。我每天看报的时候,总特别注意印度的消息,当我看到印度人民为保卫和平而不断地斗争的时候,特别是最近当我看到中印两国总理友好会谈并发表联合声明强调实现和维护亚洲与世界和平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骄傲与喜悦。因为我深信我们这个伟大的邻邦的很好的人民,会和我们永远团结起来,为远东和全世界的持久和平而奋斗到底的!
(本篇最初发表于《人民中国》1954年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