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老大娘伸出枯干的双臂,一下就把我搂在怀里。这时我们心中,真是有说不出的激动!因为言语不通,我们没有说过半句话,但这紧紧的一抱,已经充分地表达了她的辛劳,她的痛苦,她的热爱,她的希望……万籁无声之中,月光中只有我们沉静的紧握的五六个人,但是在我们周围,似乎汹涌着怒涛般的中印两国九亿人民保卫和平的呼声!
在波保尔城,我又有一次类似的经验,这种热烈拥抱的场面,以后是越来越多,这一次的所以使我不忘,因为有一段小小的趣剧在内。
十二月十八日,我们到了波保尔,这是一个三山一湖回合而成的明媚的城市,有些地方很像我们中国的杭州。在赴了几处的招待会和参观游览之后,晚上又参加了欢迎的群众大会。我们遵照印度的风俗,脱鞋上台,席地而坐。快到散会的时候,有一位老大娘,挤到台前,招手叫我下去。我到台边找鞋时,因为人多脚乱,大家的鞋都被踢到台底下去了。
于是台边群众纷纷地爬入台下,替我找鞋。十几分钟之后,好容易找到了,我跳下台去,这位老大娘把我拉到台右妇女的坐处,密密层层的妇女,立刻把我围住,为首的两位老大娘,泪痕满面的把我拥抱起来。我那时在万分感动之余,还加上惭愧!但是我知道被拥抱的不是我一人,而是新中国的妇女群众……印度妇女对于新中国妇女的羡慕和热爱,真是无法形容的。
十二月十九日的下午,在乌查因城的群众大会上,正在许多个人和团体纷纷地向我们赠礼的时候,一位枯瘦褴褛的老大娘走了上来,台下群众都肃然地注视着她。旁边的印度朋友附耳告诉我说,她是当地的工人之母,几十年来,她在工人中间工作,爱护他们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她用报纸包着两块粗面的烙饼,递给我们,作为赠礼,我赶快接过,和她拥抱道谢。
十二月二十二日晨,我们从巴特那城,沿着恒河,到那烂陀去。
那天的节目上,本来只有苏乌和比哈尔沙里夫两个村庄的欢迎会,但是沿途都有别的农村的人民,把我们拦住了。他们在大路上横挂着布的或纸的花花绿绿的欢迎标语,路边摆上一张大木桌子,就当讲台,他们不容辞谢地把我们推拥上去,给我们带上花环,洒上香水,对我们念一段欢迎词。有的地方把我们拥进路旁的村舍,多半是村里最漂亮的建筑,也许是村公所,也许是小学校,只容得下百十来人,窗外门内闹哄哄地挤着成千成百的男女老幼,伸着头,仰着笑脸,要我们说两句话,喝一口咖啡。他们又送给我们许多朴质而美丽的小礼物,如红木漆的小手镯,一本小书,一朵向日葵……我们就这样地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容易走到了我们预定访问的那两个村庄,三五里外就有许多农民,臂上挂着要送给我们的花环,在等候了。车门一开,这些穿着节日服装的男男女女,一拥而上,拉着我们,在尘土飞扬的土道上,走向村里。他们一面挥着纸旗,喊着口号,毛泽东,周恩来……这些名字,对于喜马拉雅山西边千千万万辛苦的农民,并不是陌生的!我们的行列,愈走愈长,在村舍门口站着的妇女老人,都卷进了这热烈的队伍。
最后我们被带进一所房子,门口和台阶上都用粉笔画着宗教的吉祥的图案,这是最隆重的欢迎表示。在荫凉的屋里,我们饮着奶茶,吃着摆满我们面前的甜点心和鲜果,望着前前后后围住我们站着坐着的、被阳光晒得红黑的脸,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出我们心里的感动!
下午我们参观了那烂陀寺院的废墟。
那烂陀是梵语“施舍无边”的意思,这是一所佛教大学,在公元五世纪至十二世纪之末,从佛教最兴盛的时代起,逐渐扩充增建起来的。我们唐朝的玄奘法师,当他在印度的时候(六二九——六四五年)曾在这里攻研过五年。据他的记录,这所寺院,可容生徒一万人,有道行甚深的大师在这里说法。玄奘自己的印度老师戒贤,那时便是这寺的住持。当时的戒日王和王公富商,都曾对这寺院作过很大的施舍,寺里的僧徒们还受着附近二百个村庄的供养,以后由于佛教的衰落,这座寺院也就慢慢地荒凉颓塌,以至于被流沙淹没了。
这废墟是五十年前才被发掘出来的,还不是那烂陀寺院的全部建筑。
我们从东边进去,上上下下走了好几次几十层红砖的台阶。僧院在废墟的东面,一间一间的洞室,面向着广院。室内有石床,石壁凹进处可放经书,院里有井。佛殿和塔都在西边,殿基上还可看出历代累建的痕迹。西南有一座大塔,旁边围绕着几座小塔,上面都有石刻的佛像。这所寺院是砖石的建筑,比十七世纪的大理石建筑,有些不同,比我们后来参观的石窟建筑,材料上又前进一步了。
斜阳下我们在废墟上巡礼,幻想哪一间洞室曾是唐僧住处;佛堂的哪一个角落,曾是他和住持戒贤讨论佛法的地方;哪里曾是他登台说法,因着他的“辩才无碍”,而得到印度朝野尊敬的地方。玄奘法师是交流中印文化,推进中印友谊的很重要的人物。十六世纪以后,有了一千多年的宝贵历史的中印人民的友谊,也被帝国主义的流沙所淹没隔断。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