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遂对身旁的张敺道:“回京后,速要周坚前来挑选万匹良马,配备给期门军,交卫青管制。他们现今的战力已不在匈奴军之下,所缺的就是战马了。”
他的思路一下子拉得很远:“这汧渭之汇,原本地广草肥。当年嬴秦先祖大费于此养马,奉之周室,得以封赏,终成大业。朕今于此,再辟马场,重振大汉雄风,天时地利已今非昔比了。”
贤良们今天算是大开了眼界。皇上胸中激荡的不仅是独尊儒术的人文氤氲,也澎湃着周秦天下臣服的历史潮声。他们在这个冬日被皇上的思维带出了子曰诗云、引经据典的单纯,进入了一个更加旷远的境界。
时光已经过了未时,但刘彻仍然兴致勃勃,包桑在一旁提醒道:“皇上,已过了午膳时间,还是回宫去吧!”
“好!起驾回宫。”
用过午膳,刘彻第一件事就是到云华殿看卫子夫。
“夫人怎么样了?”刘彻问伺候在一旁的春香。
“启奏皇上,夫人刚刚服了药,睡着了。”
“太医如何说?”
“太医说,妇人脉象平稳,只是身体劳累了些。”
“你先退下,朕在此坐坐。”
望着卫子夫睡梦中的娇姿,聆听她均匀的呼吸,刘彻心头就漫过无以诉说的甜蜜。唉!你说这女人到底是水做的还是玉雕的呢?光洁的额头下,一双微闭的眼睛如月季花瓣上的露珠一样地颤颤巍巍;鼻翼间吐纳的芬芳给娇艳的红唇染上饱满的湿润。也许是内室比较温暖,卫子夫的两颊红扑扑地不再苍白。
哦!她笑了,她的笑是含蓄的,又是舒心的,从嘴角轻轻地漫出,翘成一弯新月。头微微侧向一边,整个睡态美极了。他多么想俯下身体,在她的额头,在她的丹唇上印下一个吻痕。但是他忍住了,他不愿意打扰了她五彩斑斓的梦,而愿意就这样默默地坐着,痴痴地望着,宁静地守着。
卫子夫睁开眼睛,就看见刘彻坐在自己面前,忙欠身要起来。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臣妾这就起来,陪皇上说话。”
刘彻扶着卫子夫的肩膀道:“快躺下,朕就是喜欢夫人躺着与朕说话。”
皇上的关切,让卫子夫十分感动,想想自己入宫这么多年,一直受着皇上的宠幸,却没有为皇上怀上一个龙种,心里顿时酸酸的,眼角也潮湿了。
刘彻发现了卫子夫表情微妙的变化,疑惑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流泪了?”
“没有!”卫子夫赧然地笑了笑道,“臣妾是看见皇上,高兴的……”
“夫人有话就说么?”
“这次回去,皇上该到椒房殿住些日子了。”
“你怎么又提起这个?朕不是反复叮嘱,不让再提了么?”
“皇上!”
卫子夫还要说话,被刘彻挥手制止了:“你不要说了,朕不愿意听这些话。”
就在这时候,包桑在殿外禀奏道:“皇上,丞相从京城赶来了,现在正在勤政殿候旨呢?”
刘彻的脸色顿时呈现出不悦,走出帷帐道:“丞相这时候匆匆来此,有要事么?”
“丞相说,他带了一位皇上很希望见到的人。”
“知道了!来人!”早在外边听命的春香,立即带着宫娥们出现在刘彻面前。刘彻吩咐春香好生伺候夫人,就出了云华殿,直朝勤政殿走去。刘彻根本没有想到,在他驾幸橐泉宫的日子里,一件意外的事情正在等待着他。
在等待皇上的时间里,田蚡的心是忐忑不安的,他无法预料皇上对他从京城赶到这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但是,他一想起在朝会上汲黯蔑视的目光,就感到这次面圣的非同寻常。
死了一个韩嫣,又来了个汲黯。这是田蚡万万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