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罪该万死,臣不能为皇上分忧,眼看奸人得道,臣忧心如焚啊!皇上……”
刘彻扶起公孙弘,为他抚去衣服上的草叶,话语中渗入了许多的抚慰:“先生乃一代大儒,登坛讲经,弘扬儒学,功在社稷,何罪之有啊!”
待公孙弘情绪稍稍稳定,刘彻又问道:“太常寺近来都干些什么?”
“许丞相现今还兼着太常,正按太皇太后懿旨,抄写研读《鸿烈》。”
“淮南王前些日子也送了朕一部,文采斐然,吸收了道家、阴阳家和兵家学说,内容庞杂。不过依朕看来,这位淮南王大概是想做大汉的吕不韦吧?”
公孙弘、韩嫣和严助听了都十分吃惊,皇上在这样的日子里,竟对一部诸侯王的著述如此精稔,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只可惜,太皇太后只看到了《鸿烈》倡导黄老学说,却没有洞察到朕这位皇叔深藏的内心。”
刘彻接着对公孙弘道:“先生虽然潜心儒学,可也不妨读读《鸿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刘彻的一番话,让在场的几位大臣心结顿开。望着皇上年轻的脸庞,透过他坚毅的目光,他们觉得永寿殿的风波并没有击垮皇上的意志,他的精神如同坚冰下的江水,时刻等待着春天的爆发。面对皇上,他们内心生出诸多的惭愧。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抱定一个信念:有皇上在,新制就不会结束。
午后,刘彻一回到未央宫,长信殿詹事就过来传话,说太后让他过去。
经过永寿殿的风波,王娡消瘦了许多,鬓边又添了不少的白发。这些日子,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子不能承受人生第一次强大压力和命运中的第一个浪头。
“皇上近日可好?”
“好什么?什么事都是太皇太后说了算,孩儿就是一具傀儡。”
“彻儿,你要想开些。”
刘彻望着母亲倦怠的面容,心疼道:“母后!您瘦了!”
王娡环顾了一下周围,屏退了众人。
在大家退下后,王娡的母性顿时在身体里复苏,那慈爱的目光,那种亲情润泽的话语,让刘彻获得了只有在童年时才有的抚慰。
王娡捧着刘彻的脸,久久地凝视着,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刘彻的胸前,伤心道:“彻儿!你小小年纪,经受如此变故,娘心里痛啊!”
“母后!作为皇帝而不能主宰国家的命运,孩儿心里也憋屈啊!”
“哀家怎能体味不到彻儿的心思呢?儿啊!这就是当皇上的难处,你不能像别人那样由着性子来。你就是有千般痛苦,也得忍着。”
刘彻在王娡对面坐下来,说道:“孩儿昨夜还想到‘孝’字,觉得天下有‘大孝’与‘小孝’之别,为国家者,乃大孝;事亲老者,乃小孝。舍小孝而成大孝,乃帝王之责也。”
王娡皱了皱眉头问道:“彻儿的意思是……”
“对错其实就在一念间。倘若孩儿当初采纳了窦婴的谏言,也许会力挽狂澜。”
“不!彻儿,你没有错。”王娡擦干眼泪,说话的声音也明显沉重了,“我朝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已历五世。先帝在世时,之所以会有吴楚之乱,皆因诸侯林立,尾大不掉。以致贾谊屡有削藩之策,文帝和你父皇却举棋不定。他们不是不想有所作为,而是时机未到。后来虽然吴楚枭首,七国兵败,然诸侯林立大势未改,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导致汉室自相残杀,此乃亲者痛仇者快之举。因此,忍为上策。”
“可孩儿要忍到何时呢?年华流逝,时不我待啊!”
“这书中记载着一段往事,哀家现在就讲给你听。”王娡说着,就从案头拿起一卷竹简说起来。
“当年秦庄襄王殒薨后,秦王嬴政继承了大位,可国家大事皆决于丞相吕不韦。他专横跋扈,颐指气使,朝野莫不畏惧。为了宣示权威,他又招徕宾客三千多人,令他们‘各著所闻’,然后兼收并蓄,最后著出了一部《吕氏春秋》。当时嬴政已十八岁了,眼看就要举行冠礼了,可吕不韦就是不愿意交出权柄。你说,嬴政能不痛苦,能不愤怒么?”
“此时,李斯来到嬴政身边。他有一天在和秦王谈话时,意味深长地对秦王说到,古今成大事者,无不坚而能忍。昔秦穆公为强秦而事于周室,屈于一人之下,而信于万乘之上,此乃大忍也。儿啊!如果嬴政当年不能忍耐,哪还会有后来的秦始皇?小不忍则乱大谋。儿啊!你整日研习儒学,不能忍于忿,皆能乱大谋,你为何不懂这个道理呢?孟子说,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都容易,就是这苦其心志最不容易做到。做到了,就可以内修成圣,外化为王啊!”
王娡娓娓道来,仿佛一股清溪缓缓地流进刘彻干裂的心田。哦!刘彻在心中感叹,看上去羸弱的母亲,有多么坚强的意志,多么远大的目光啊!刘彻心里十分感谢母亲与他这次的谈话,让他的思绪穿破乌云,看到了希望。
“孩儿明白了。请母后放心,孩儿一定振作起来,为了母后,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