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召你们来么?”
“臣妾不知,还请母后明示!”
“装什么糊涂?”太皇太后扬起脸,似乎透过瞽目,看到了刘彻母子的恐惧,“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串通一气,架空哀家。说!你们意欲何为?”
“启禀母后!”
王娡正要说话,太皇太后厉声打断道:“没问你话,站到一边去!”
她按照自己的臆测,把脸转向刘彻,喝道:“说!哀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做出此等忤逆不孝之举?”
刘彻平静地答道:“孙儿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惟恐上负祖宗,下负黎民。每遇大事,总不忘请示祖母。孙儿不明白,是什么地方惹祖母不高兴了。一大早,您就终止了孙儿的早朝。”
“放肆!”太皇太后声嘶力竭斥道,“你还敢狡辩。石庆!”
“臣在!”
“把证据拿给他看!”
“诺!”
石庆捧着赵绾奏章的草稿,走到刘彻面前:“皇上,这是逆贼赵绾进谏皇上毋事事禀奏太皇太后的奏章草稿,请您过目。”
刘彻接过竹简,大略浏览了一下,不再说话。
大殿里静极了,大臣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太皇太后急促的呼吸敲击着每个人的心,一种天塌地陷的气氛笼罩着永寿殿。刘彻在这种沉闷的空气中迅速地调整着自己的思路,他决计即使面临巨大的压力,也不能让赵绾背上逆贼的罪名。
赵绾有什么错?他不就是希望朕能将新制推行到底么?他所求的不就是朕能够独立主持大汉的朝政么?刘彻想到这里,愤然地站起来,面向太皇太后道:“赵绾一向忠于朝廷,他怎会写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奏章呢?一定是有人从中陷害,孙儿还请祖母明察,千万不能中了小人的奸计!”
“哼!”太皇太后冷笑道,“这样说来,倒是哀家错了?”
“孙儿不敢!”
“证据摆在面前,你仍然执迷不悟。庄青翟!”
“臣在!”
“念给他听!”
庄青翟出列,摊开手中的竹简,高声念道:“查御史大夫赵绾,自建元元年以来,不思报国,恃权弄威,目无朝廷,唆使其亲属,在代郡肆意侵占民田数百顷,致死人命数十条,民怨沸腾,怨声载道,罪在不赦,有负皇恩。为大汉社稷计,将赵绾革去官职,族其户。”
刘彻愤怒至极,从庄青翟手中夺过竹简,大叫道:“诬陷!这完全是诬陷。赵绾作为谏官,岂敢如此妄为?”
可是,随着庄青翟将百姓诉说的一桩桩案件摆在他面前时,刘彻的额头渗出点点汗珠,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他没有想到自己孜孜以求的还田于民,倒成了豪强们掠夺兼并的契机。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身在京都的赵绾与这些没有任何关系,他自去年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后,就再没有回家乡。
但事已至此,刘彻觉得任何的辩解都是徒劳的。他转过身,带着深深的负疚跪在太皇太后面前道:“都是孙儿用人失察,请祖母恕罪。”
“不仅是皇上,”太皇太后开始把打击的目标扩大到刘彻身边的大臣上,“还有你们,窦婴、田蚡,作为皇上身边的重臣,却朋党比周,屡进谗言,排斥异己,撼动国基,毁我社稷,该当何罪?”
窦婴与田蚡双双跪下了。太皇太后旋而又训斥起王娡来:“还有你,身为国母,放纵一个孩子搞什么新制,摒弃自太祖高皇帝以来的黄老学说,把朝廷搞得混乱不堪,鸡犬不宁。哀家虽多次提醒,你等却一意孤行,才致今日逆贼猖獗,忠良见弃,真让哀家寒心。”
太皇太后越说越气:“刘彻!哀家告诉你,哀家可以把你扶上皇位,也可以将你拉下来。哀家不能看着当年新垣平的闹剧重演。”
太皇太后重提新平垣旧事,这让窦婴心中一惊。这不是把设明堂与新平垣装神弄鬼、蛊惑先皇孝文帝相提并论么?
太皇太后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和场合,旧事重提,其中隐藏着令人齿冷的杀机。窦婴深知这位姑母对违背自己意志的行为向来是置之死地而后快,况且多年来,她一直对刘武没有被立为储君而耿耿于怀。赵绾事发,不过是为她的发泄提供了一个契机而已。
新制刚刚开始,匈奴还在磨刀霍霍,凿空西域还没有取得任何效果,还田于民已在宇内获得百姓拥护,决不能中途搁浅。窦婴心潮难平,思绪万千,上前一步道:“太皇太后,臣有话要说。”
“你推波助澜,助纣为虐,还有何话可说?”
“臣以为皇上自登基以来,心系社稷,国势日盛,物阜民丰,百姓安乐。至于儒学立国,那是顺天应时之举。连老子也以为,‘万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天下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怎么能与新垣平相提并论呢?至于赵绾,臣认为是奸人诬陷,就算果有其事,也是罪在赵绾,太皇太后因此而迁怒于皇上,只能让忠良寒心,奸佞快意。”
窦婴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太皇太后厉声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