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上干得很吃力。卫戍将军出身的他,不善处理人际关系,更不擅长于文书的撰写。可那些令丞们起草的诏书、敕令等却要他点头后才能送到皇上那里,这比带领羽林军巡逻京城让他难受多了。
日常通俗的话,为什么到了儒者那里,就变得这样绕口和艰涩呢?本来可以直说的事情,他们总是要引经据典,转很大的圈子才回到主题。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儒生们说文章就该这样写。因此,他越来越觉得御史大夫这个官职,实在是个负担。
“皇上!臣不是故作谦虚,臣确实以为应该有一个更合适的人来担当此职。”
“朕知道爱卿的话是肺腑之言。朕曾拟任孔藏为御史大夫,可他上疏给朕说,孔门弟子以经学为业,所以愿意到太常寺去整理典籍、纲纪古训,朕已任命他为太常了。”
“我朝人才辈出,胜于臣者数不胜数,公孙弘就堪担当此任。”
“朕不是没有想到他,只是他年龄大了些。”
张敺力荐道:“公孙弘博通古今,数次对策都曾震动朝野,依臣之见,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到了这个地步,刘彻对张敺的苦衷感同身受了,而更难得的是他举荐人才的胸怀。刘彻真诚而又大度地说道:“既然爱卿去意已决,朕就准了你的辞呈。至于公孙弘,朕想先听听丞相和其他大臣的意见后再定夺。”
张敺如释重负,仿佛一座大山从肩头卸去了:“谢陛下。”
“爱卿上任之时,恰逢新制重开,百业待举。你不辞辛苦,恪职尽责,清廉自律,誉满朝野。朕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张敺这才注意到,刘彻的衣襟半敞着,露出宽阔的胸膛,一阵凉风吹来,刘彻叫了一声:“好凉快呀!”
他发现张敺正看着自己,忙笑道:“天气太热,朕这样舒服些。”
这时,包桑已经站在一旁了,刘彻忙问道:“有事么?”
“主爵都尉汲大人求见。”
“你是说汲黯来了?”
目送张敺出了殿门,刘彻忙对包桑道:“让他先等着,快拿朕的衮服来!”
包桑在心底暗暗发笑,像皇上这样随意又不拘小节的性格,还真得有汲黯这样的大臣管着。
他帮皇上整冠、穿衣、束带,直到刘彻坐在御案后,才发出了宣召的口谕。
汲黯应声进殿来了,刘彻向他看过去,虽说骄阳当头,汲黯却冠冕肃然,衣履整齐,毫发不乱。
“这个吹毛求疵的老头,这时候来会有什么要紧事呢?”
这二人的谈话也很特殊,直来直去,从来不绕弯子。
汲黯将赵王的上书呈送给刘彻的同时,没有丝毫的委婉和曲折:“似这等唯利贪贿之徒,实乃社稷之害也。”
刘彻一看奏章,脸色就变了。
“草菅人命,逼死藩王,万死不能赎其一,朕要杀了他。”刘彻“嗖”的抽出宝剑,横空一个斜刺,带起一股风,从包桑面前掠过。
汲黯躲过迎面而来的寒光,接着大喊道:“皇上,逆贼尚在齐国呢!”
刘彻的宝剑在空中停住了,口中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彻又把赵王的上书浏览了一遍,自言自语道:“朕将‘推恩’重任委之于他,他竟然借机大肆敛财,实在有负朕望啊!”
“皇上何必为小人生气呢?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当初皇上将‘推恩’重任交给他的时候,皆因此议是他提出,而他目无大汉律法,有负圣恩,怨不得别人。”
“朕用人失察,才致今日之果。”
“恕臣直言,这主父偃为人奸诈,巧言令色,专以揣摩主上心思为能事。又因藩国积习成疴,加上‘推恩’乃当下削藩上策,故掩盖了他的龌龊行径。”
“爱卿真是深明朕心啊!”
刘彻的思绪渐渐平复了,想想实施“推恩制”前后的诸多情景,他愈发喜欢汲黯的憨直了,也觉得对主父偃的处置迫在眉睫。他立即命令包桑去传张汤到宣室殿议事。
包桑走后,汲黯问道:“皇上是让张大人查办此案么?”
“眼下正是‘推恩制’实行的要紧关头,倘若此风不刹,大汉律法形同虚设,藩王必然借此兴风作浪。”
“这也是臣之所虑,不过……”
“爱卿有话就直说。”
“依臣观之,张大人办案素来重推理而轻证据,重用刑而轻攻心。上次巫蛊案中,御史中丞李文因此而蒙冤。”
“这个朕也知道,但主父偃担任齐相,按制应由廷尉府管理。张汤是廷尉,这案子由他办理也是职责。”
“嗯……不过臣斗胆进言,愿与张大人一起审理此案。”
刘彻想了想,认为多一个人总是稳妥些。但汲黯进一步说下去,就让刘彻感到了他的思虑周密。
“主父偃之罪绝非空穴来风,但尚需证据来证实,毕竟上书只是一面之词。必须经审理参验,方可依律定罪。只有罪当其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