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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大帝(下)天汉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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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父子反目动刀兵(3 / 3)
完成父亲的遗愿而无休止的熬夜,他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光彩,背也明显的弯了。

    司马迁已从苏文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没有从苏文的话里读出任何倾向,可苏文却明白刘屈髦的心思,他是希望皇上除掉任安,为李广利掌握北军、刘髆继任太子扫清障碍。

    这当然不是苏文愿意看到的,他已把目标定在了刘弗陵身上——凭他在钩弋夫人心中的地位,这个小孩子继任太子将会为他带来更大的权力。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地位,根本不可能让皇上改弦更张,眼下只有这个与任安交谊久远的中书令才有胆犯颜直谏。

    在进入前殿的时候,苏文有意拉了拉司马迁的袍袖,狡黠的眼睛转了转,关心的话就不经意地出口了:“皇上正在气头上,大人说话要小心才是。”

    司马迁没过多思忖苏文的话,对任安命运的关注,使他一踏进大殿,就直截了当地问道:“臣闻皇上要将护军使者治死罪?”

    刘彻也不避讳:“长安事变,他竟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倘若刘据图谋得逞,他岂不将刀弓指向朕了?如此逆贼,如不早除,必为后患。朕宣你来,就是要拟诏收取任安军柄,发廷尉诏狱审理。”

    虽然刘彻示意司马迁坐下,可他还是站着道:“在动笔之前,皇上能否容臣禀奏一二?”

    “你不是又要为任安开脱吧?”

    “皇上一言九鼎,臣不敢妄言开脱。不过依臣看来,任安忠贞不贰,朝野共知。如此一位忧国爱民之臣,皇上可以明察,何用微臣求情?”

    “爱卿的意思,朕是昏庸到不辨是非的程度了么?”

    “臣不敢!”

    “既然如此,爱卿拟诏就是。”

    “皇上!诏书好拟,人头落地事大,请皇上三思。”

    “如此说,你是不愿拟诏了。”

    “臣不能因为自己不谨慎,而铸成千古遗恨。臣请皇上收回成命,选任能臣明察长安事变缘由,将真相诏告天下,如此皇上恩德广布四海,人皆称颂。”司马迁说着就跪下了。

    刘彻被司马迁的执拗激怒了,在他的记忆中,这已是第三次与司马迁发生冲突了。

    “朕要杀了你。”

    可当他手指向司马迁时,却感到了一阵乏力和困倦。

    “朕要将你发廷尉诏狱治罪!来人……”

    可他没有从司马迁脸上看到任何惧色,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平静的脸。

    司马迁轻轻弹掉肩头的灰尘,又整了整冠冕,伸出两只手给应声冲进来的羽林卫。

    “臣知道皇上只要一句话,就可置臣死地。何况据臣所知,此次巫蛊案已经牵连数万人,皇上当然不在乎臣一个人。大汉失去一位中书令,于社稷毫无损伤。臣只是忧心,一场巫蛊案下来,老臣寥若晨星,不知还有谁敢在皇上面前说一句真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臣为大汉社稷而死,死而无憾。”

    刘彻疲惫地跌坐在御座上,对羽林卫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

    苏文这时进来禀奏道:“丞相求见。”

    刘彻舒了一口气,从心底觉得刘屈髦来得太及时了,不仅让他摆脱了与司马迁对峙的尴尬,也缓冲了他愤怒的心境。

    他对梗着脖子站在一旁司马迁道:“你先退下吧,回头朕再与你理论。”

    “皇上保重,臣告退了。”

    司马迁出殿的时候,与刘屈髦打了个照面,他冷峻的目光扫过丞相的额头,让刘屈髦有点发怵。

    刘彻再也不愿攀扯那些理不清的是非,直接要刘屈髦派人代司马迁起草诏书,罢任安军职,与田仁一起下狱。

    刘屈髦当然没有二话:“臣今日回去,就命长史起草诏书。”当然,他也没有放过在皇上面前自责的机会,他悄悄打量着皇上,在确认皇上没有指责他时,便不失时机地把新消息告诉了刘彻。

    “据报,北军司马景建已捕获太子太傅石德,大鸿胪商丘成捕获太子宾客张光。”

    刘彻点了点头,这些人的结局是不言而喻的,刘彻用“杀无赦”的简单字句,把他们从与刘屈髦的谈话中删了出去。

    可接下来的消息,却让刘彻十分吃惊。

    “宗正刘长乐与执金吾刘敢在宗正府上饮鸩自杀了。”

    刘彻顿然地坐正了身体,眼睛睁得老大,问道:“何时发现的?”

    “昨夜子时府令禀报的消息。”

    “他们留下什么话了么?”

    “他们留下了遗书,臣带来了。”刘屈髦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副绢帛,递给刘彻。

    绢帛上的话不多,可字字滴血,声声含泪:

    “皇后一生,仁惠贤淑,两宫上下,传为美谈,皇上命臣收回玺绶,臣不敢不尊;皇后薨殒,臣等痛彻心扉,唯有一死,方能告慰皇后在天之灵……”

    后面的字迹很模糊,似乎还可以闻到淡淡的酒味。刘彻收起绢帛,沉默不语,良久,刘彻才闭着眼睛挥了挥手道:“丞相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