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来,说“好,我们都得走开了,你牺牲了你的事业,我……我牺牲了我的……爱情……”我抬起头来,她笑了,笑得异样:“已答应我了嫁给我的表兄,这当然是父母的意见。表兄从小就欢喜我,因着喜欢我,就担负了我的一家。我对他却只有感激,没有爱情。我总希望也许有一天,我能够独力把这病苦的家庭,负担起来,好减轻他的恩债。
因着较高的报酬,我就来到这山上,做着教师兼保姆,和这几个淘气的孩子,混了三年,而现在……“不知是何冤孽,竟在这里遇见你!我们都是最可怜可鄙的孩子,只知往幻想中沉溺,逃避,这幻想曾使我们朦胧的快乐了许多日子,但现实还是现实!比浮云还轻,现实比泰山还重,到了今天,浮云散尽,我们才发现自己已被压在这惨重的现实之下!”
她停了一停,双颊绯红了起来,微微的咳嗽了几声,“然而我并不追悔我们的相逢——我们虽然从今永远分开了,在海角,在天涯,我们却都知道我们正在走着同一的命运,那就是无休无尽的寂寞与忧愁……“我并不要求你忘记了我,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正和我不会忘记你一样。”她伸出手来:“再见罢,颖!不,我不说再见,我希望我们永不再见!”
眼泪塞满了我的喉头我捧住了她的手,停了一会,她挣脱了,转身便走,我正要唤住了她,她忽然又转过身来,满脸的泪光,满脸的笑,她伸着双臂:“幻想,为什么不可以呢,让我们还拿幻想来结束这别离……颖,你不是进城上班去么?
别忘了你还有个美丽舒适的家,你好好上班,周末回来,我在窗口点上一支红烛,来照耀你的归途。我在壁炉边矮几上,给你准备下一顿精美的晚餐,你在这小路上唤我,我就跑下层阶来接你!去罢,我的颖,星期六晚上见!”她在哽咽声中长笑着,回头便走入松林深雾之中——黑暗压盖了下来!我的灵魂已离开了我,我的麻木的腿,一步一步的拖着我的躯壳,往山下走——这小路无尽的长,往下,往下,把我引到无底的深渊里去。三十三年十月二十五夜,歌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