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卢世荣、桑哥等聚敛之臣,交钞信用大失,民不聊生。又尊喇嘛为国师,权大无比,任意发掘宋陵及诸大臣坟墓,大伤中土文化。元分江南人为十等,有九儒十丐之目,士人最不见重于当时社会。至至顺年间,至顺帝荒淫无度,叛者蜂起,干戈无宁岁。以后又以帝王承继不得法,王室相残。贪黩盈庭,闭塞贤路,压制平民,摧残汉族。士大夫久压不得伸,精神物质两方面,都感受着痛苦;孤愤之怀,发于词章戏曲,元代作家就风起云涌。
(二)社会环境元代的社会,对于戏曲的发达,确有相当的辅助。一来因时代关系,沿宋人作词之风。二来大都两浙文人摹拟胡元村伧口气,明以相崇,阴以相嘲。三来文人无那,以作曲娱人自娱,消磨岁月,成了一种风气。四来以作曲寄托抑郁哀怨,借文字作革命事业。因历史上,地理上,性情上,学术上的四大原因,就造成作家百余人,作品千余种,为中国文学添了许多光彩!至于元以剧曲取士之说,虽无信史可征,按《雕虫馆曲选》说:
元取士有填词科,主司所定题目,止曲名及韵,宾白由演剧伶人一时所为。…………
又明沈德符《顾曲杂言》谓元人未灭南宋以前,以杂剧试士。
吴梅村序《广正谱》亦言元以杂剧取士。似元人试士,汉满蒙各不相同,题目亦不一定,但曲确为其中之一种。姑附此。
(乙)派别受了环境的影响,元曲就无形中分了两派。
虽都是对于时局表示不满,却因着作者的个性和处境的关系,有的就看透一切,蔽屣富贵;有的就高声疾呼,痛下攻击。嬉笑怒骂,各成文章。因此造成了一时代惊才绝艳的文学。读曲至此,我们真又不得不感谢造成文学的环境!
(一)和平派亦可称“高蹈派”。这一派恬淡散朗,不慕荣利,如马东篱等辈。他们的文章,放诞风流,典雅清丽,读之令人有出尘之想,如下:“马东篱《陈抟高卧》第一折:
“乌夜啼”丹砂好炼养闲身,黄金不铸封侯印。戴不得袱头紧,穿不得公裳坌。不如我这拂黄尘的布袍,漉浑酒的纶巾。
“金盏儿”报至我石枕上梦魂清,布袍底白云生。但睡呵一年半载没干净,则看你朝台暮省干功名。我睡呵黑甜了倒身如酒醉,忽喽酣睡似雷鸣,谁理会的五更朝马动,三唱晓鸡声?
又他的《黄粱梦》第一折:
“混江龙”虽然是草舍茅庵一道士,伴着这清风明月两闲人。也不知甚的秋,甚的春,甚的汉,甚的秦;长则是习疏狂,贪懒散,佯装钝,把些个人间富贵,都做了眼底浮云。
“油葫芦”莫厌追欢笑语频,但开怀好会宾。寻思离乱可伤神。俺闲遥遥独自林泉隐。您虚漂漂半纸功名进。你看这紫塞军,黄图臣,几时得个安闲分?怎如我物外自由身!
“醉中天”假饶你手段欺韩信,舌辩赛苏秦,到底功名由命不由人,也未必能拿准。
只不如苦志修行谨慎,早图个灵丹腹孕,索强似你跨青驴踯躅风尘!
第四折:
“倘秀才”你早则省浮世风灯石火,再休恋儿女神珠玉颗,咱人百岁光阴有几何?端的日月去似撺梭,想你那受过的坎坷。
他的《三醉岳阳楼》第二折:
“贺新郎”为兴亡笑罢还悲叹,不觉的斜阳又晚,想咱这百年人则在这捻指中间。空听得楼前茶客闹,争似江上野鸥闲?百年人光景皆虚幻,我觑你一株金钱柳,犹兀自间凭着十二玉阑干!
“三煞”想人能克己身无患,事不欺心睡自安,便百年能得几时闲?去向那石火光中急措手,如何迭办?你何不早回看?直到落日桑榆暮景残,方才道倦鸟知还。
王子一《误入桃源》第一折:
“寄生草”我情愿弃轩冕,离人生,傍泉石。一任他英雄并起图王霸,烟尘并起兴戈甲,异端并起伤风化。我和你韬光晦迹老山中,强煞如齐家治国平天下。
杨景贤《度脱刘行首》第四折:
“么篇”困来那一眠,闲来那一醉。一任渔樵说是谈非,笑煞儿曹走南料北,空叹英雄争高竞低。
宫天挺《严子陵垂钓七里滩》末段:
“离亭宴煞”九经三史文书册,压自一千场国破山河改。
富炎荣华,草介尘埃。难道禄重官高添祸害,凤楼龙阁包着成败。您那里是舜殿尧阶,严光则是跳出了十万丈是非海!
范子安《悟道竹叶舟》:
“驻马听”我故国神游,只物换星移几度秋;将浮生讲究,经了些夕阳西下水东流。
叹兴亡眉锁庙堂愁,为功名人比黄花瘦,归去休看银山铁庙层层秀。
“梅花酒”休待两鬓秋,与天子分忧,叹岁月如流,呀!
早白了人头。
“胜葫芦”煞强如铁甲将军夜过关,它驱猛试跨雕鞍。
有一日战败荒效白骨寒,争如我茅庵草舍蒲团纸帐,高卧得清闲?
高文秀《好酒赵元遇上皇》:
“甜水令”不恋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