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公爵非常想把伯爵夫人嫁出去,随便嫁给什么人都行,也部分出于这一目的,他才送她到辛比尔斯克省去消夏,他的如意算盘是替
她在外省寻觅一位合适的郎君。
我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话,不知道怎样才能尽快同卡捷琳娜?费奥多罗芙娜单独谈谈。外交官在回答伯爵夫人的问题,正大谈当前的政局,大谈即将开始实行的种种改革①,以
及应不应当害怕改革,等等。他像个有权势的人那样,夸夸其谈,而且泰然自若。他在阐明自己的观点时,说得很精辟,也很聪明,但是这观点却令人作三日呕。他反复坚持这样
一种观点,即这种改革和变革精神非常快就会带来一定的后果;人们看到这些后果后就会动脑筋好好想一想,这种新精神不仅会在社会上(不用说,是在社会的某一部分)消失,
而且人们根据经验就会看到这样做是错误的,于是他们就会以加倍的劲头重新开始支持旧事物、经验,即使是可悲的经验,也是大有裨益的,因为它可以教会人们怎样维护这个救
国救民的旧事物,并为此提供新的材料;因此,甚至应该希望现在这种冒冒失失的改革赶快走到极端。“离开我们是不行的,”他作结论道,“离开了我们还从来没有一个社会站
得住脚。我们不会失去什么,而是相反,我们肯定能赢;我们将会卷土重来,卷土重来,我们当前的口号是:‘越糟糕越好’②。”公爵以一种令人生厌的赞许神态向他微微一笑
。这位夸夸其谈的外交官见状得意极了。我也太蠢了点,居然想要提出反驳;我心里火烧火燎的,但是公爵不怀好意地瞪了我一眼,使我及时打住;他向我这边匆匆瞥了一眼,我
觉得,公爵盼望的正是我会做出某种稀奇古怪的、血气方刚的举动;说不定他想看到的正是这个,于是他就可以欣赏我是怎样丢人现眼的了。与此同时,我深信,外交官肯定不会
理睬我提出的反驳,说不定甚至对我这个人也不屑一顾。跟他们坐在一起,我觉得恶心极了;倒是阿廖沙救了我。
他悄悄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请我过去说两句话。我猜一定是卡佳打发他来的。果然。一分钟后,我已经坐她身旁了。她先是把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
仿佛在暗自说道:“你原来是这样呀,”,在一开始的时候,我俩都没找到词儿来开始交谈。但是我相信,只要她一开口,就会口若悬河地停不下来,哪怕一直说到天明,阿廖沙
所说的“就这么五六个小时的谈话”,倏地闪过我的脑海。阿廖沙就坐在我俩身旁,急切地等待我俩开口。
①指一八五八-一八六0年间俄国报刊的热门话题:即将废除农奴制、司法公开和新的书报检查条例等一系列改革。
②原文是法文。
“你俩怎么不说话呀?”他微笑地看着我们,开口道。“坐到一块儿了,又不说话。”
“啊呀,阿廖沙,你怎么这样……我们马上,”卡佳答道,“伊万?彼得罗维奇,要知道,我们在一起有许多活要说,但是我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们真是相见恨晚,早一点认
识多好,虽然我很早就听说过你。我多么想见到您啊。我甚至还想写信给您……”
“信上谈什么呢?”我不由得微笑着回答道。
“可谈的事还少吗?”她严肃地答道,“哪怕就这事呢,他说的娜塔利娅?尼古拉耶芙娜的情况是不是真的?--他说他在这样的时候撇下她一个人,而她并不见怪。唉呀,
难道能像他那样做事吗?嗯,你干吗现在待在这里呀,这不是岂有此理吗?”
“啊呀,我的上帝,我说话就走。我平说过,我在这里只待一小会儿,看看你俩,看看你俩在一起怎么说话,然后我就到娜塔莎那儿去。”
“我们不是坐到一块儿了吗--看见啦?他总是这样,”她两腮微红,伸出手指,向我指着他,加了一句。“说什么‘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可瞧,都坐到半夜了,那时
候就晚啦。说什么‘她不会生气的,她心肠好’--瞧,他就是这么说的!唉呀,这好吗,这高尚吗?”
“看来我得走了,”阿廖沙悲悲戚戚地答道,“只是我非常想跟你俩待一会儿……”
“你跟我们在一起干吗呀?相反,我们有许多事想要单独谈谈。我说你也别生气;必须这样--要听话。”
“既然必须这样,那我马上……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我这就去找列文卡,就待一小会儿,然后立刻去看她。还有件事,伊万?彼得罗维奇,”他拿起礼帽,继续道,“您知道
吗,父亲打算放弃他打官司从伊赫梅涅夫手里赢到的那笔钱。”
“知道,他跟我说了。”
“他这样做多高尚呀。卡佳还不相信他会做得这样高尚呢。您跟她说说这事。再见,卡佳,请你不要怀疑我是爱娜塔茨的。你们干吗总把这些条条框框硬加在我头上,老是责
备我,监视我--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