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人间的温暖。
整整战斗了一个秋天,身上的衣服被雨和汗水湿透没有干过。没有一刻空闲洗洗晒晒。就在这前一分钟还是忙乱得不可开交,急得火烧火燎之际,突然一股什么力量,把他们推出风尘,一下子变得超然世外了,好像进入一个安静的梦幻一般的世界:眼下没有枪声,没有炮响,没有战斗,没有喧声和喊杀声,没有奔跑和冲锋,没有白刃格斗,身在太行山深山峡谷的丛林中,面对着的不是乌黑的枪口,不是怒目而视的敌人那仇恨的眼睛。而是心上人的亲切的面孔和脉脉含情的目光……
他们默默地走着,谁也不想打破沉默,只是两颗心剧烈地跳动,好像周身血液加剧了奔流,使得谁也说不出话来。他们走到一条小溪边上,四外都是稠密的丛林,茂盛的没有人触动过的茅草,半人高的野菊花,黑暗闪现着金星,散发着强烈的香气。森林、茅草、野菊、山岩组成一道厚厚的围墙,仙境一般的清静迷人。
柱子一下子抱住妻子,动作之猛,力量之大,使小玉吃惊,但她立刻明白过来,也想用同样的力量来拥抱丈夫,只是她没有力量了,默默地垂下她的眼帘,两行热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住了,软软地倒下去。立刻被茂密的茅草和千万片枝叶盖住。严严地笼住了这一对情人。掩护着他们这难得的,又是短暂的幸福的幽会。
他们是在柱子报名参军的那一天晚上成亲的。第二天,妻子送郎上战场,柱子披红戴花奔赴上党。小玉送走丈夫,随后参加民兵参战队投入战斗。尔后就是激烈的战斗,攻城、略地、围城、打援。一边是忘我的工作,一边是对丈夫的牵挂,她不再是无虑无忧的姑娘了,把一颗心紧紧地贴在丈夫身上,贴在革命事业上,和战争血肉相关,悲欢苦乐与共。
现在丈夫就在她身边,四周没有人声的喧闹,没有篝火的闪光,没有杀伐之声,没有战马的嘶鸣和人的呐喊。只有树叶的轻声细语,只有小溪欢快的戏谑。夜,有如嵌有银星的柔软的天被,轻轻地盖在他们身上,让人们得到忍受了多少劳累和痛苦的补偿。
小玉轻声问:“你想我吗?”
柱子轻声地回答:“想。什么时候都想。想你,想我们结婚那一晚上……”
“这次你们到哪儿?”
“我们去磁县方向。”
“咱们还能碰在一块儿吗?”
“碰在一起也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地方了。”
“你们排长真好。一眼就看见我……”
“他太好了,能体贴人,对我像哥哥一样的亲。打起仗来真像老虎。”
“你睡一会儿吧!”
“不了,咱们睁着眼过这一夜吧!”
“有多少话要说呀!”
柱子说:“什么话也不说更好,咱们就这么脸对着脸看着。看一辈子也不会腻的。”
小玉问:“你怕说话被人听到吗?”
柱子说:“不怕,人们都乏了,一倒下就睡得像烂泥一样。”
小玉说:“咱们洗洗脚吧,明天还得赶路,鞋里都和了泥了。”
“好,咱们互相洗。”
他们坐在小溪边上,脱去鞋子和袜子,把走得火热的脚伸到清凉的水里,舒服极了。泉水通过脚凉到心尖上,使人感到快意。在星光下,看得出小玉的一双脚,像皓白的玉石一样闪着光。
柱子一下子把小玉双脚捧起来,用力亲着。小玉感到丈夫温暖的双唇和火热的面颊,她抱着丈夫哭起来。
柱子关切地问:“小玉,你支撑得下来吗?”
小玉说:“我是为了你才来打仗。”
柱子说:“你觉得苦吗?”
小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把心一横,什么都顶过去了。大家都苦,我怕什么?给乡亲们打出一个和平来,死也甘心。”小玉说:“我见到了刘叔叔和邓叔叔,他们先下山了,他们那么大年纪都受得了,我们年轻人算得了什么?他们都瘦了,瘦多了!”
“他们骑牲口吗?”
“没有,一步步地走着,刘叔叔还拄着棍了,衣服上鞋子上都是黄泥,牲口驮着病号。”
柱子说:“有他们指挥,胜利就有把握。你和他们说话了吗?”
小玉说:“说了。刘叔叔说,小玉,你看咱们多忙啊!河北人叫赶集,我们四川叫赶场。在山上赶了阎锡山的场,又到山下赶蒋介石的场。弄得我们跑了山上跑山下,连歇脚的工夫都没有。阎锡山的场是四万多人,蒋介石的场是十五万,比阎锡山的场大三倍多。归根结底,蒋介石是不想和平,他是想消灭我们,抢走人民的胜利果实。邓叔叔说:还得加上我们民兵。他十五万人,我六万军队,十万民兵,是三十多万人的大场子,够热闹的。”
大娘年过六旬,她以太行子弟兵妈妈、军属、烈属的威望,扭转了纷乱的局面,在清漳河渡口指挥民兵渡河,使得渡河工作秩序井然。几万民兵从大山里出来,通过这里又奔向新的战场。真是千军万马,气势磅礴。部队和民兵川流不息,渡过清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