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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长治:解放战争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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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李成芳总攻老爷山,刘忠直捣榆林(2 / 7)
了田野。顺着倾斜的陡坡,往浊漳河谷倾泻。好像整个老爷山都在动,敌人从前沿阵地溃退下来。

    人们那种求生的欲望,本能地进发出来,不顾一切地往下冲;冲撞厮打,推搡着阻挡自己前进的人,形成可怕的杀戮、践踏、哭喊、叫骂,像一股疾流冲刷着阻碍它的一切。有人跳起来,从人群的头上跳过去,拼命想冲到前边,忽而倒下,被滚滚的人流踩死;后来的人,又从人铺的路上踏了过去。人们是绝望的,睁着恐怖的大眼,张着嘴,挥着双臂,拼命挣扎。

    陈赓司令员打马赶来,跟在我冲锋队伍的后面,大喊一声:“别让彭毓斌跑了!”

    这一喊,提醒了人们,一阵呐喊声:“追呀!别叫敌人跑了!抓住彭毓斌!”

    部队开始了追击。

    彭毓斌的大势已经不可收拾。半山里、河谷里、田野里,都盖满了人和死尸。惊马乱窜,大炮、车辆掀翻在河谷里。溃兵像一片蛆虫拥挤在一起,滚滚翻腾。

    霍刚急了,带着部队拼命地赶路,他要排除万难完成这个任务。冲上老爷山时,倒比这儿顺利,而今天倒把他急坏了,他顾不上掉队的战士,自己丢掉了背包轻装前进。

    吴孝闵也急了,向掉队的战士说:“闪到一边慢慢地走。”随即向后传下他的命令:“团政治处,负责组织收容掉队的人。”

    霍青山老人太阳穴上的青筋,也暴涨了起来。

    部队跑步前进。

    夜二十三时,部队赶到土落村。浊漳河东岸,正在过着向北溃逃的敌人队伍。我前卫团已经赶到。

    霍刚带着连队冲过浊漳河,向敌人发起冲锋。一阵手榴弹、冲锋枪射击,把后面的敌人截住,切断了通路,占领了土落的制高点;然后机枪向后边涌上来的敌人扫射起来。

    吴孝闵带着后续部队赶到,布置了全团的阵地,这才喘过一口气来。他这一个团,要顶住彭毓斌八个师的冲击,将有一场殊死的战斗,他这个跑得精疲力竭的团队,能顶得住两万多敌人吗?他没有想这个问题。他一心在想:只要他这个团赶到这里,把敌人大部队截住就行了。

    随着天色逐渐明亮,霍刚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的几挺机枪封锁了公路隘口,整个堵住了敌人的退路。

    霍刚亲自把住一挺机枪。他曾经是个优秀的射手,拼刺刀的时候,自然是使用步枪,在这种场合,他认为机枪最合他的性子,可以充分地发挥优势;手榴弹有时都来不及堵截敌人,可是机枪一响起来,敌人就会像疾风扫落叶一样纷纷倒毙。

    天明后,从沁州开来两千多个日本兵,伪装成阎锡山的省防军,反扑过来,企图打开土落村,接迎彭毓斌。吴孝闵走来命令霍刚:“全力以赴,堵住南面的敌人。”他自己走到村北面,把一个营投入战斗。经过一场白刃战,击溃了沁州来的援军,敌人尸体摆了一片。

    霍刚顶住南面的敌人,掌握着几挺机枪,杀伤着冲近的敌人。路面上挤满了密集的敌人,企图夺路逃走。挣扎着,像疯狂了的野兽,失掉了理性,不顾机枪的扫射,直往前冲。敌人后边的掩护火力,一股劲地向他的阵地上轰击;我方火炮,也向敌人密集的人群开火,大地好像沸腾起来。

    霍刚只顾射击,眼紧紧地盯住前边,忽然从他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一只粗糙的布满干皮和老斑的手,给他送弹仓来,他的心动了一下,不由得叫出声来:“爹,是你?”这意味着他的副手挂彩,或者牺牲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抬下去了,他紧张得顾不上观察和思考。老人不声不响地装子弹,把弹仓一个一个地送给儿子射击。老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人说:“给你递子弹的孩子牺牲了。”

    霍刚心里一热。同志死了,父亲在身边给自己供子弹,禁不住泪水顺着脸流了下来。他不能停止射击,央求父亲:“爹,给我擦一下眼睛。汗水流到眼里,糊得我看不清了。”

    老人用颤抖的手给儿子擦了泪水。他的手一接触到儿子的脸庞,心中一动,立刻想起老伴被日本鬼子刺死时,儿子爬在妈妈身上痛哭的情景。他把儿子拉起来,用手擦着儿子的小脸。当时自己想哭没有哭出声来。今天他倒想痛快地哭一场,可是不是时候啊!

    霍刚关切地说:“爹,把子弹卡装满放到我手边,你到后边去吧!”

    老人不满地说:“说得轻巧,子弹自己会跳到卡子里去吗?别担心我。告诉你吧!像你这么大的,十八、九,二十来岁的后生,都出来了,就剩我们这一茬,四五十岁的老头子支援你们。顶住打,不要放过敌人,让敌人从咱们父子俩手底下逃掉是不行的!你瞧,又上来了。打!”

    霍刚抱起机枪来射。

    整个阵地上,机枪声山呼海啸,敌人闻声倒毙,布满山坡和田间。

    彭毓斌从老爷山高地上被冲下来。他的马被裹在人流里,寸步难行,直在人流中间打转,几次拼命打马,都无法突围。这时,他觉得天旋地转,多少恐怖的脸,都在他四周旋转。好像他已经不存在了,人们也不需要他了,他也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