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芳以一部兵力楔人运城和飞机场中间,阻击运城敌人,并防止飞机场敌人溃入运城。关闭运城的空中通道。”说罢在地图跟前来回地走着,“现在还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方案?只能打个平淡无奇,出敌之所料,攻敌之所备。而且手边只有四个旅。拿下运城飞机场之后,只好一个旅攻一个关,兵力分散,火力不集中,没有后备兵力。从无可奈何之中找办法,这是‘上策’。”
命令下达,部队开始调动。
谢富治却高兴。他以为他的稳妥政策,否决了陈赓的“偏激”的方案,才造成现在的胜利形势。在这种情况下,夺取运城是必然的趋势,大势所趋,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一切有关这方面的成语都可以用上而不为过,因为运城是座孤城,必须最后夺取它。
陈赓气得头痛,睡不着觉,因为一切都不如意。更不满意的是:他屈从了这种打法。他本来有权坚持自己的意见,因为他是司令员,又是前委书记,真理在他手里。可是他没坚持,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他又不能不执行,这点使他恼火,恼火他自己。
陈赓坐立不安,在灯下大步地踱着。战斗是最无情的试金石。什么时候纸上谈兵,骄傲轻敌,就会立即碰得头破血流。只有用理智支配自己的行动,周密思考;全面衡量,才可以少犯错误。现在连政治委员在内都被这种胜利冲得脑子发热,对晋南重镇视之等闲,以为兵临城下,势必夺取。如果政治委员的脑子都这么容易发热,看问题这么简单,那将要付出流血的高昂代价。
参谋长看到这种情况,悄悄地走近陈赓问:“司令员,各旅都按规定时间行动,你应该去睡觉了。”
陈赓盯住对方问:“你说,有没有军事指挥员因为头脑发热取得胜利的先例?”
参谋长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但不明白司令员问话的用意。
陈赓又问:“指挥员头脑发热取得败仗的例子你总听见过吧!?”
参谋长说:“骄兵必败,这是一条定律。”
陈赓说:“既然成为定律,为什么还有人甘犯这条禁律?”他盯住参谋长问:“运城真能这样轻而易举地端下来吗?”
参谋长肯定地说:“不是轻而易举。”
陈赓说:“现在我们从上到下都是一群骄兵憨将。”
参谋长不说了,默默地点着头。在上甘泉会议上,他和谢富治的看法是一致的。他没有支持司令员的方案。
“当然,现在还不是泼冷水的时候。等打下羊驮寺飞机场。夺下运城四关再说。”陈赓感慨地说,“这个部队不怕打败仗。但胜而不骄这一关并没有过,包括我在内。所以我睡不着。”
外在传来淅浙沥沥的雨声。
参谋长说:“外面下雨了。”
陈赓一惊:“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他大步走出来,外面雾雨蒙蒙,清冷而又潮湿,激起一阵阵土香。陈赓仰起脸来,让雨点打在他火热的脸上,感到舒适惬意。春雨如丝,从他脸颊划过。就在他的身边,院子里有一棵小桃树,已经绽开满树桃花。春天到了,从心里感到春天的轻盈的脚步。他走出院子,外面一片平静,透过蒙蒙雨雾望到运城的灯火。他向参谋长说:“让程甲锐把运城情况搞清楚,要做到心中有数。”
出人意料陈赓运城撤兵
5月4日,周希汉旅攻占运城飞机场,关闭了运城敌人空中通道。
二十九团攻击火车站原计划打飞机场,吸引运城的敌人出兵救援,以便歼灭援兵,削弱运城守军的实力。但是运城未出一兵一卒,只以重炮盲目地射击。看来只有实行第二步——夺取运城四关,吸引城内敌人出援,在四关消灭援兵。
陈赓发出作战命令:“周希汉旅夺取运城北关。李成芳旅夺取运城西关及外围据点。刘金轩旅夺取运城南关。陈康旅夺取东关及关外据点。”
战斗主要在运城北关进行。敌军营房、电厂、火车站、机车厂都在北关,这里是运城敌人防守重点。这个任务落在十旅肩上。周希汉给他的三个团长下达命令:“二十八团攻击敌军营房、北关、面粉公司、电厂。二十九团攻击火车站。三十团攻击运城西北角外壕上的大碉堡。凌晨发起总攻。”
战斗是激烈的,敌人开动铁甲列车,沿着铁轨来回驰骋,火箭筒、小炮、机关枪频繁射击,拦阻我攻击部队的前进道路。
曳光弹、照明弹,照得人眼花缭乱。北关被敌人用燃烧弹打得着起大火,映得北关一片通红。城墙上敌人的轻重机枪喷着火舌,射击我攻击部队。子弹像飞蝗似的铺天盖地而来。
运城北关杂乱无章,铁轨、枕木、锈坏了的机车、破残的车皮都被敌人用来作堡垒和障碍物,到处是铁丝网和拒马,沟渠纵横。
部队发起冲锋之后真难以驾驭,子弹飞舞,炮弹爆炸,火光映得人看不清四周的景物。部队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只见曳光弹和手榴弹的闪光,忽明忽暗,不见部队的人影。
吴孝闵迎着敌人铁甲列车跑去,被田芳一把扯住,拉到一座被打坏了的水塔跟前,水哗哗地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