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白昼开始长起来,这对被围在敌人腹心的部队来说是不利的,得作最坏的准备。他们趁黑夜把从敌人尸体上拣来的弹药枪支放在自己手边。青梅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死人了。她此刻已经没有姑娘的腼腆和温柔,没有轻声细语,也没有那一见就令人倾心的笑容,变得像个野小子,一脸脏样儿,但威严逼人。她成了一个在战斗中面对死神而不畏惧的坚强的战士了。只是敌人的弹片撕破她肩头的外衣,里面露出一块绯红的女内衫,帽子也被子弹打飞,露出黑亮的长发,向人们揭开她的秘密。
拂晓,黎明的曙光在激战中来到火海淹没的残垣断壁的阵地,开始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这时营长才发现了青梅,战士们也发现了她,都惊住了。只有参战民兵小伙子们知道底细,他们对青梅投来了钦羡的目光。
营长沉不住气了,严厉地质问:“谁叫你来的?你赶快给我离开这里,这里哪是你呆的地方!”
青梅并不生气,圆眼一瞪,问:“我为啥不能在这儿?”
营长自知失言,态度粗暴,他压下火气央求说:“你就不应该来,我的好姑奶奶,这是战场,这不是好玩的地方。”
青梅正颜厉色地说:“我不是来玩儿的,我带参战民兵来参战的,我们的人都在这儿。”她用手一指说:“这是主力部队的阵地,也是我们民兵的阵地。我们都是老根据地的人,都会打仗。”
营长扫视了一眼,他的战士和民兵并肩作战,已经战斗了几个小时了。他改口说:“你到后边来,干吗老站在前边?”其实,所谓后边和前边的距离充其量只不过五步远,这里没有后方,四周都是敌人。
青梅是不会蹲在后边的,她说:“既来了就是为了打仗。”这时她才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口干舌燥,呼吸紧迫,一看自己一身尘土,头发散乱,衣服破了,手臂被剐破,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感到女孩子家的羞怯,不好意思起来。但这都不关紧要,因为营长和她一起战斗,更增加了她的信心和力量。尽管营长发现她是女的,想取消她参战的资格。
敌人又发起反扑。手榴弹、冲锋枪、步枪、机枪、火箭筒……响成一片。
这次反扑很猛,很快在阵前展开了白刃战。青梅跟营长、战士们、民兵们一起投入战斗,用刺刀拼退了敌人的进攻。
营长信服了,称赞她说:“这一仗你成了一个合格的战士了,一个英勇的战士。我批准了,一个阵地上主官的意见。”
青梅说:“这仅仅是开始。”
营长说:“如果我事先发现你的话,我绝不让你来的。”接着又突然问:“你是沁源人吗?”
青梅点点头:“你听出来了吗?”
“听得出来。”营长点点头又问:“你上过学吗?”
“上过,太岳中学。”
“你结婚了吗?”营长问。
“结了。”青梅并不怪罪他的直率,战争年代人们说话比较简单明了,只是她的脸本能地羞红了。
营长问:“他在什么地方?叫什么?”
青梅把霍刚的全部情况都告诉了营长。
营长兴奋起来,好像找到了老熟人似的:“霍刚我们认识,我们一起在教导队学习过。”
青梅也高兴地睁大眼睛盯着对方。在战火硝烟的阵地上见到熟悉自己爱人的人,也像见到知己一样。说:“你再也不会把我从这里赶走了吧!”
营长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但是他向一个排长下达命令:“保护青梅的安全。”然后对全体战士和参战民兵说:“现在弄清楚了,我们突进东堡的部队,是五个正规连和一个民兵连。敌人并不比我们多多少。总的说来,敌人企图把我们消灭,然后固守东堡,等待他们的临晋主力赶来。现在我们的十二旅已切断临晋和嵋阳镇的联系,从西面包围了西堡。敌人现在是孤立无援的,天黑后我们将发起进攻,这点敌人也知道。我们坚持到中午,敌人解决不了我们,他势必想新的办法。我们并不孤立,要坚守现有阵地,大量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展开攻击。”
青梅看出营长胸有全局,而且有胆有识。在危急的情况下,经他一动员,使部队充满了必胜的信心和旺盛的斗志,大家纷纷表示,要沉着应战,变被动为主动。
青梅向民兵动员:“听从营长指挥,和主力部队并肩作战。”
整整一个上午打退了敌人八次冲锋,战斗一直是激烈的。没有后方接应弹药,就到敌人死尸上去找。
战地上召开了连长会议,青梅头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营长说:“敌人的攻势已经组织不起来了,敌人不攻我们攻。穿墙打洞,分路逼近敌人团部,把制高点夺下来。”
部队开始穿墙打洞,攻势发展顺利,一步步逼近敌人制高点。战斗在高层建筑物下展开。
李成芳旅长站在卫家庄最高的房子上。这里可以看到嵋阳镇东西堡的全貌。哪里烟尘大哪里就是他部队据守的阵地。东堡里有他5个连队。从昨天开始到目前已经战斗了17个小时。由于和友邻配